魏國,雲嵐山脈深處。
這裡峰巒疊翠,雲霧繚繞,靈氣雖不及一些頂級大派的山門,卻也鍾靈毓秀,清幽怡人,是一處難得的避世修行之所。
在一處被天然陣法遮掩的山谷中,坐落著一座規模不大卻極為精緻的山莊。
山莊白牆黛瓦,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溪流潺潺,鳥語花香,恍若世外桃源。
此地,正是牛玲為自己準備的秘密退路之一,除了她,無人知曉。
山莊靜室內,牛玲一身寬鬆的月白道袍,未施粉黛,長髮隨意挽起,正慵懶地斜倚在臨窗的軟榻上。
窗外是幽靜的竹林,清風拂過,竹葉沙沙。
她手中把玩著一隻溫潤的白玉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靈酒散發出淡淡的醇香。
她抿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睛,神情是許久未有的放鬆與愜意。
遠離了朝堂紛爭,躲開了那兩個煞星的追索,在這秘密山莊中,她終於可以放下所有偽裝與算計,享受片刻的安寧。
“總算能清淨幾日了。”牛玲將杯中靈酒一飲而盡,感受著溫熱的酒液在體內化開,滋養著經脈,連日來緊繃的心神也舒緩了不少。
她正打算再斟一杯,繼續享受這難得的悠閒時光。
就在這時,她突然感覺臀側微微一麻,像是被甚麼細小的東西輕輕刺了一下,那感覺轉瞬即逝,快得像是錯覺。
牛玲微微一怔,放下酒杯,下意識地伸手摸向刺痛的位置。
觸手是柔軟的衣料,並無異樣。
但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帶著絲絲酥麻的熱流,卻從那一點開始,悄然擴散開來,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嗯……”牛玲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異樣的顫音。
這感覺……不對勁!
此外體內靈力運轉驟然一滯,竟有幾分不聽使喚的遲滯感。
更有一股酥軟的感覺蔓延,讓她雙腿發軟,臉頰也開始微微發燙,這絕不是她喝下的那點靈酒該有的效果!
“誰?!”牛玲心中警鈴大作,那點微醺的愜意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與驚怒。
她猛地從軟榻上坐起,周身赤紅色的火焰靈力轟然爆發,將整間靜室映照得一片通紅,強悍的神識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掃去。
然而,山莊內外一片寂靜,她佈置的預警禁制完好無損,並未被觸發。
但她很清楚,自己絕對中招了!被人用淬了毒的暗器偷襲。
“呵呵,牛相國倒是會享受,躲在這等仙家福地,飲酒作樂,好不愜意。卻不知,可曾想過陸某與葉仙子,在大冶魔窟中是何等光景?”一個帶著幾分戲謔聲音,突兀地在靜室中響起。
牛玲霍然轉頭,只見靜室角落的陰影處,空氣一陣扭曲波動,一道身穿青袍、身形挺拔的身影緩緩浮現,正是陸凜!
他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正靜靜地注視著她,手中把玩著一根細如牛毛,泛著幽藍光澤的銀針。
“陸七!是你!”牛玲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她自認逃遁計劃天衣無縫,選擇的這處秘地更是從未對任何人透露,陸凜是如何找到這裡的?
而且他竟然能如此悄無聲息地潛入山莊,甚至避開了她佈下的所有警戒,還偷襲得手!
更讓她心驚的是,此刻陸凜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赫然是元嬰中期!
此子修為進境竟然如此之快!著實不簡單呢!
種種情緒瞬間湧上牛玲心頭,但她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楚國丞相,城府極深。
她強行壓下身體的異樣和心中的震動,臉上迅速擠出一絲略顯僵硬的笑容:“原來是陸道友大駕光臨,真是稀客。之前魔窟之事,妾身確有考慮不周之處,讓陸道友與葉仙子涉險,妾身心中一直惶恐不安,在此向陸道友賠罪了。”
她嘴上說著賠罪的話,姿態也放低了些,自稱妾身,但眼神閃爍,顯然並無多少真心實意,反而在暗暗催動靈力,試圖化解體內那股詭異的酥麻燥熱感,同時也在戒備著陸凜的下一步動作。
陸凜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把玩著手中的幽藍細針,悠然道:“賠罪?牛相國一句輕飄飄的考慮不周,就想揭過險些讓我二人葬身魔窟之仇?陸某可是差點被那魔皇殘魂奪了舍,葉仙子更是險些香消玉殞。這代價,未免也太輕巧了些。”
牛玲感覺體內的異樣感越來越明顯,那股酥麻燥熱如同無數細微的電流在血管中竄動,讓她心神都有些浮動,看向陸凜那張年輕俊朗的臉龐時,竟莫名地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她知道自己必須儘快擺脫這種狀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陸道友說笑了,妾身絕無害二位之心,只是情報有誤……”牛玲一邊辯解,一邊暗暗加大靈力運轉,試圖驅毒,卻發現那侵入體內的詭異能量極為難纏,如同附骨之疽,與她的火系靈力竟有幾分相融的趨勢,不僅難以驅除,反而隱隱有被引動,助長那酥麻之感的跡象!這讓她心中更沉。
“陸道友,”牛玲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臉頰也泛起不正常的紅暈,“之前是妾身不對,道友有何要求,儘可提出,妾身願盡力補償。可否……先解了妾身所中之毒?”
“解藥?”陸凜嗤笑一聲,慢條斯理地走到靜室中的一張椅子前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強作鎮定卻氣息已開始紊亂的牛玲,“牛相國,陸某今日既然來了,若不能得到一個滿意的交代,恐怕是不會輕易離開的。至於這毒藥……此毒不傷根基,不損修為,唯獨能讓人……嗯,筋骨酥軟,氣血燥熱,靈力運轉遲滯,最是適合談心不過了。”
“你!”牛玲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眼中閃過羞怒之色。
“陸七!你莫要欺人太甚!”牛玲猛地站起,周身赤紅火焰轟然升騰,將她映襯得如同一尊怒火女神,元嬰大圓滿的強橫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衝擊得靜室內的桌椅擺設嗡嗡作響。
她雖然中了毒,狀態不佳,但畢竟修為高出陸凜兩個小境界,又是煉體有成,戰力不容小覷。
“真以為憑這旁門左道的毒術,就能拿捏本相?本相今日就讓你知道,元嬰大圓滿與中期的差距!”
話音未落,牛玲已然出手!
她深知必須先發制人,儘快拿下或逼退陸凜,才能爭取時間逼毒。
只見她並指如劍,凌空一點,靜室內的溫度驟然飆升,三道凝練到極致、呈現暗紅色的離火神罡如同毒龍出洞,成品字形向著陸凜電射而去!
這離火神罡溫度極高,足以熔金化鐵,更蘊含著她精純的火系法則之力,速度快得驚人。
與此同時,她左手在腰間一抹,一道赤紅如霞的綢帶值真寶流火綾激射而出,如同靈蛇般卷向陸凜,封鎖其閃避空間。
右手則握拳,拳頭上覆蓋上一層赤紅晶甲,帶著崩山裂石之勢,一拳隔空轟向陸凜面門!
竟是法體雙修,攻勢凌厲無匹,瞬間籠罩陸凜周身要害。
“來得好!”陸凜眼中精光一閃,不驚反喜。
他此行本就是為問罪而來,早就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面對牛玲這含怒而來的三板斧,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心念一動,腰間青皮葫蘆自動飛起,葫蘆口青光噴湧,瞬間在陸凜身前佈下一道凝實無比,急速旋轉的青色風牆。
三道凌厲的離火神罡撞在風牆之上,發出嗤嗤的灼燒之聲,風火交織,相互湮滅,激起漫天火星與氣流,但風牆劇烈波動,卻頑強地抵擋了下來。
與此同時,陸凜右手虛握,黑光一閃,古樸猙獰的魔劍斬靈已握在手中,對著纏繞而來的流火綾便是一記斜斬!
沒有華麗的劍光,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黑色細線劃過,帶著斬滅靈性的詭異波動。
流火綾靈性十足,似乎感受到威脅,竟在空中一扭,避開了劍鋒正面,纏繞之勢為之一緩。
面對那隔空轟來的赤紅拳罡,陸凜左掌閃電般拍出,掌心瞬間變得漆黑如墨,萬毒魔掌!
漆黑手掌與赤紅拳罡悍然對撞!
轟隆!一聲悶響,狂暴的氣勁以兩人為中心炸開。
靜室內的傢俱擺設瞬間被震成齏粉,連牆壁和地面都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整個山莊都為之震動。
陸凜身形一晃,向後滑退數步,體內氣血一陣翻騰,左掌微微發麻。
而牛玲則只是身體晃了晃,但臉色卻更加紅潤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她這一拳雖被擋下,但陸凜以元嬰中期修為硬接她含怒一拳,竟只是稍落下風,此子的肉身強度與靈力凝練程度,遠超她的預料!
而且對方那詭異的毒掌,蘊含的劇毒竟能透過拳罡,絲絲縷縷地侵蝕過來,讓她不得不分心抵禦。
“好毒的小子!好硬的肉身!”牛玲心中暗凜,攻勢卻不停,流火綾再次靈動如蛇,從詭異角度纏向陸凜雙腿,離火神罡更是如同連珠炮般不斷射出,封死陸凜所有退路。
她仗著修為高深,靈力磅礴,竟是要以力壓人,打消耗戰,同時也在暗暗催動某種秘法,試圖壓制甚至逆轉體內的毒素。
陸凜卻是夷然不懼,他深知自己修為不及對方,但手段眾多,更有毒功出其不意。
他身形如風,在方寸之地閃轉騰挪,同時風魂葫蘆不斷噴湧出風刃、風索,干擾牛玲的攻勢。
魔劍斬靈則伺機而動,每一劍都指向牛玲法寶或神通的薄弱之處,逼得她不得不回防。
一時間,赤火滔天,黑劍縱橫,毒氣隱現,狂風呼嘯。
兩人從屋內打到屋外,從小院打到山莊上空,所過之處,亭臺樓閣紛紛崩塌,竹林溪流被勁氣摧折,好好的世外桃源頃刻間化為一片狼藉的戰場。
牛玲越打越是心驚,她發現陸凜雖然修為略遜,但戰鬥經驗極其豐富,手段更是層出不窮。
那風葫蘆攻防一體,難纏得很,那黑劍鋒銳詭異,讓她的流火綾束手束腳。
那毒掌更是防不勝防,她必須時刻以精純的火靈力包裹全身,稍有不慎便會被毒素侵入,加劇體內劇毒的效果。
更讓她煩躁的是,隨著劇烈戰鬥,氣血執行加速,那該死的毒似乎發作得更快了!
陣陣酥麻燥熱感不斷衝擊著她的神經,讓她招式間偶爾會出現一絲不該有的遲滯和軟弱。
而陸凜則是越戰越勇,他雖然也承受著巨大壓力,牛玲的離火神罡威力極大,火系法則也領悟頗深,每一擊都讓他必須全力應對。
但他肉身強橫,又有風魂葫蘆防禦,加之毒功干擾,竟與元嬰大圓滿的牛玲鬥了個旗鼓相當,甚至偶爾還能憑藉魔劍斬靈的詭異,逼得牛玲手忙腳亂。
“這小子……!”牛玲心中發狠,正待不顧消耗,施展某種壓箱底的神通。
陸凜卻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在又一次以萬毒魔掌硬撼一記離火神罡,借力向後飄退的同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左手在儲物戒上一抹,墜星弓被他握在了手中!
雖然並未搭上那支恐怖的血魄誅神箭,但僅僅是將此弓取出,就讓牛玲心跳加速。
她前衝的身形硬生生止住,臉色變幻不定。
兩人隔空對峙,氣勢相互碰撞,攪動風雲。
“你當真要與我死拼嗎?”陸凜質問道,氣勢毫不輸她。
牛玲思量片刻,隨後竟收斂了氣息,沉聲道:“你究竟想怎麼樣?”
“這樣吧!有勞牛相國先幫我按摩按摩,接連激戰,我這身子骨也有些挨不住。”陸凜淡淡道。
“可以,不過你可別後悔,我的勁道可是很大的!”牛玲呵呵一笑。
對於她的恐嚇,陸凜不以為意。
他心念一動,墜星弓也收攏起來,腳步一轉來到她身邊:“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