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瀾郡城依舊繁華喧囂,街道上人流如織。
陸凜與葉雨嫣收斂氣息,入城後徑直向著城西那片顯赫的府邸區域飛去。
牛府,作為當朝左相牛玲的私宅,雖不及皇宮氣派,卻也佔地廣闊,亭臺樓閣,氣象不凡,更有陣法靈光隱隱流轉。
但此刻,陸凜和葉雨嫣神識毫不客氣地掃過整座府邸,臉色卻都沉了下來。
府邸中僕役、護衛、幕僚一應俱全,看似運轉如常,但最重要的,屬於牛玲的氣息,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甚至連她日常起居、處理政務的核心院落,也只剩下些微殘留的淡淡檀香,人早已不見。
“跑了?”陸凜眼中寒光一閃,神識更加仔細地搜尋,不放過任何角落,甚至連地底都探查了一番,卻只發現了幾處尋常的密室和庫房,並無牛玲的蹤跡。
那女人顯然早有準備,溜得乾淨利落。
葉雨嫣俏臉含霜,月白色的衣裙在風中微動,更添幾分清冷寒意:“倒是機警。不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她既然敢算計我們,總要付出代價。”
她略一沉吟,對陸凜道:“隨我來。”
說罷,身形一晃,已然悄無聲息地落入牛府內院,正是牛玲日常居住的主屋所在,陸凜緊隨其後。
兩人修為高深,又有意隱匿,府中那些低階護衛和凡人僕役根本無法察覺。
輕易避開幾處粗淺的警戒陣法,他們便來到了牛玲的閨房。
閨房佈置得頗為雅緻,薰香嫋嫋,梳妝檯上還散落著幾件精緻的首飾,彷彿主人只是臨時離開。
但陸凜和葉雨嫣都清楚,這不過是假象。
“她走得倉促,但以她的精明,恐怕不會留下甚麼明顯的線索或寶物。”陸凜環顧四周,神識掃過,確實沒發現甚麼有價值的物品,連常用的儲物法寶都不見了。
葉雨嫣卻走到床邊,俯身看向床底,目光在略顯凌亂的床幔和地面掃過。
片刻,她指尖靈光一閃,隔空一攝,一隻被踢到床榻最裡側陰影處的、沾染了些許灰塵的繡花軟底便鞋,便飛到了她手中。
那鞋子尺碼不大,用料講究,繡工精美。
“你這是……”陸凜疑惑。
葉雨嫣將鞋子遞到陸凜面前,神色自若地道:“聞聞看,是不是那女人的氣味。”
“啊?”陸凜一愣,沒反應過來。
葉雨嫣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地解釋:“我有千里尋味蟲,但需原主人氣息引導,且氣息越濃,追蹤越準,不易出錯。這鞋是她貼身所穿,殘留氣息最為鮮明合適。你與她接觸較多,辨一辨,可是她的氣味?”
陸凜這才明白過來,看著眼前這隻還帶著女子閨閣氣息的繡鞋,臉色不禁有些古怪。
但看葉雨嫣一臉正經,完全是公事公辦的態度,他也不好說甚麼,只得硬著頭皮接過鞋子,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
一股混合著上好薰香,女子體香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屬於牛玲那成熟風韻的特有氣息湧入鼻腔。
陸凜點了點頭,將鞋子遞還給葉雨嫣:“嗯,是她沒錯,這味道……挺特別的。”
葉雨嫣接過鞋子,似乎對陸凜後面那句評價不置可否。
她翻手取出一個精巧的玉盒,開啟盒蓋,裡面靜靜趴伏著一隻米粒大小、通體晶瑩如玉、生著一對長長觸鬚的奇異小蟲。
這便是千里尋味蟲,一種頗為罕見的低階靈蟲,雖無甚戰力,但對特定氣息的追蹤能力極強。
葉雨嫣將那隻繡鞋放到尋味蟲面前。
小蟲的觸鬚立刻敏感地擺動起來,湊到鞋子上細細探索,片刻後,它似乎記住了這股氣息,身體發出微弱的熒光,觸鬚指向一個明確的方向,輕輕顫動。
葉雨嫣收起玉盒和繡鞋,美眸中冷光一閃:“走!不管她逃到哪,我們都能把她揪出來。”
兩人不再停留,悄然離開牛府,按照尋味蟲指示的方向,在郡城的街巷屋宇間快速穿行。
就在他們追蹤至一條相對僻靜,靠近城西側門的街道時,旁邊一座茶樓裡傳出的、幾名低階修士略顯激動的議論聲,卻讓葉雨嫣的腳步猛地一頓。
“聽說了嗎?越國那邊出大事了!”
“甚麼大事?最近沒聽說越國邊境有戰事啊?”
“不是戰事,是龍脈!越國的護國龍脈,前幾日忽然劇烈暴動,國都方向地動山搖,龍吟之聲響徹百里,天現異象,持續了足足一日才漸漸平息!”
“龍脈暴動?!這……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龍脈乃一國氣運根基所在,關乎國祚興衰,怎麼會無故暴動?難道越國國運有變,要改朝換代了?”
“誰知道呢!現在訊息都傳瘋了,說甚麼的都有。有說越國國君失德,天降警示的。有說是有絕世魔頭在破壞龍脈的。還有說是越國內部出了大亂子,要變天了!”
“嘖嘖,若是越國龍脈真的出了問題,那周邊各國恐怕都要有想法了……”
茶樓裡的議論聲漸漸被拋在身後,但葉雨嫣的臉色已然變得無比難看。
她站在原地,握著裝有尋味蟲玉盒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龍脈……”葉雨嫣低聲重複著,清冷的眸子裡翻湧著震驚、憤怒與深深的憂慮。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越國龍脈意味著甚麼。
那並非虛無縹緲的天命,而是葉氏皇族一代代耗費海量資源、匯聚萬民信仰、以秘法不斷塑造夯實的國之重器!
它不僅是國運象徵,更能在關鍵時刻,為國君及核心皇族成員提供強大的力量加持,是葉氏統治越國、應對強敵的最後底牌之一。
她之前在與萬蠱上人爭鬥中始終未曾動用龍脈之力,並非不想,而是不能!
鍾萬蠱暗中佈局多年,以邪法秘術將越國龍脈悄然封印,使得她還有她父王那時也無法調動龍脈之力。
如今,萬蠱上人竟主動引動龍脈暴動……
他想幹甚麼?徹底摧毀龍脈,斷絕葉氏根基?
還是想強行煉化、掌控龍脈,為他所用?
無論哪一種,對越國、對葉氏皇族而言,都是滅頂之災!
龍脈一旦有損,國運必然衰退,因為各路修士以及外部勢力都將知曉,葉氏已經無力在這片土地上統治。
到時必定災禍頻生,禍亂四起,王朝傾覆也只是時間問題,那匯聚了無數心血的龍脈之力也將化為烏有,白白消散於天地間。
“我必須立刻趕回去!”葉雨嫣猛地抬頭,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哪怕明知這是萬蠱上人設下的圈套,意圖引她回去,她也必須去!
龍脈之力,絕不容有失!
哪怕只能擷取一部分,或者當場呼叫部分力量對敵,也總好過眼睜睜看著它被萬蠱上人毀掉或竊取。
“葉仙子!”陸凜看出她神色不對,也聽到了那些議論,沉聲道,“此事蹊蹺,很可能是那鍾萬蠱的陷阱。你此刻回去,恐有危險,切勿衝動!”
“我明白。”葉雨嫣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焦灼,語氣恢復了幾分冷靜,但依舊堅定無比,“鍾萬蠱處心積慮封印龍脈,此番引動,必是為了引我現身,必有萬全準備。”
“但他已經解除了龍脈的封印,我父王說過,此封印一旦開解,短時間內難以修復,因此現在正是良機。”
“我若能得到龍脈便有與之對抗的資本,即便不能也可原地借用龍眠之力,脫身應當無虞。”
“若眼睜睜的放任龍脈有失,我葉氏數千年基業毀於一旦,我亦無顏面對列祖列宗與越國子民。”
她看向陸凜,眼神複雜:“陸道友,牛玲之事,恐怕要勞煩你獨自處理了。”
“這尋味蟲給你,它已記住那女人氣息,足以帶你找到她,替我出口氣,好好教訓她。”
說著,她將裝有尋味蟲的玉盒塞到陸凜手中,又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月白色的傳訊玉符遞給陸凜:“日後我會再尋你,你……自己小心,那女人狡詐,未必沒有後手,不可大意。”
陸凜接過玉盒和玉符,他看著葉雨嫣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決心,知道再勸也是無用。
他沉吟片刻,點頭道:“既如此,仙子保重。越國之事,兇險異常,那鍾萬蠱老奸巨猾,仙子務必以自身安危為重。若有需要,可傳訊於我,陸某若能脫身,定當前往相助。”
葉雨嫣深深看了陸凜一眼,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輕輕頷首:“多謝,你也保重。”
言罷,她不再猶豫,周身月華一閃,化作一道清冷皎潔的遁光,沖天而起,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徑直向著越國方向疾馳而去,轉眼間便消失在天邊。
陸凜握著尚帶一絲餘溫的玉盒和微涼的玉符,望著葉雨嫣離去的方向,隱隱有些擔心。
越國龍脈暴動,此事絕不簡單,葉雨嫣此去,必是龍潭虎穴。
但正如她所說,自己跟去,反而可能成為累贅,因為龍脈可不認他,可能會被龍脈之力排斥誤傷。
“罷了,先解決眼前這個爛攤子。”陸凜收回目光,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冰冷,看向手中玉盒裡那隻觸鬚微微擺動的尋味蟲。
“牛相國……你跑得倒快,不過,以為這樣就能躲過去?”他冷笑一聲,將玉盒收好,辨明尋味蟲指示的方向,身形一晃,也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繼續追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