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魂葫蘆載著陸凜和葉雨嫣,在牛犇與白盞的掩護下,終於衝破了邊境的封鎖,一頭扎入楚國境內。
但他不敢有絲毫放鬆,心知風魂葫蘆太過顯眼,鍾萬蠱及其黨羽必然知曉此寶特徵,繼續使用無異於自曝行蹤。
他當即尋了一處荒僻山谷落下,毫不猶豫地將風魂葫蘆收起。
隨即從儲物戒中取出一件品質普通,毫不起眼的青色飛梭,對葉雨嫣道:“上來。此去需隱秘行事,不可再張揚。”
葉雨嫣微微頷首,明白他的顧慮,默默踏上飛梭。
她傷勢依舊沉重,面色蒼白如紙,只能勉強倚靠著飛梭的護欄。
陸凜駕馭著這青色飛梭,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儘量貼著地形低空飛行,專挑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嶺、密林河道行進,小心避開通衢大路和修士聚集的城鎮。
同時,他運轉斂息法門,將自身靈力波動壓至最低,葉雨嫣也盡力收斂氣息,二人如同兩道不起眼的青煙,悄然向著楚國內陸潛行。
路途迢迢,又需刻意繞行,速度自然快不起來。
好在楚國疆域遼闊,邊境的騷亂尚未波及內陸,沿途並未遇到甚麼麻煩。
偶有修士神識掃過,陸凜也憑藉高明的隱匿之術和葉雨嫣的配合輕易避開。
如此晝伏夜出,謹慎前行了三日,方才接近楚國重地,天瀾郡城。
而牛犇和白盞,也已經平安歸來,終於和兩人匯合。
在牛犇的引領下,四人並未走城門,而是透過一條隱秘地道,悄然進入了天瀾郡城,直達一片佔地極廣、亭臺樓閣林立、靈氣氤氳的府邸後園。
這裡,正是當今楚國右丞相,牛玲的府邸,陸凜也是故地重遊了。
府邸深處,一間陳設清雅,布有隔絕探查陣法的靜室中,陸凜再次見到了牛玲。
牛玲仔細打量陸凜,甚是頭疼。
有關越國的變數,她身為楚國丞相自然也早就洞悉,沒想到陸凜跟這事有關。
自己這傻弟弟只顧得上朋友義氣,一拍腦袋就把人領來了,著實讓她難做。
不過她對越國的鐘萬蠱早有不滿,此番倒也不失為一個機會,因此她才沒有在四人入城的時候加以阻攔。
“我這府邸雖不敢說固若金湯,但等閒之人也絕不敢來此放肆。縱是那鍾萬蠱知曉你們在此,想入我楚境、進我天瀾拿人,也需先問過楚皇!”她語氣平靜,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
身為楚國右丞相,統攬機要,權勢熏天,確有說這番話的資格。
“你二人就先在這裡待著,但不會容你們棲身太久,傷勢好了以後立馬就走!”她又說。
陸凜連連點頭,如今能得一落腳之地已屬不易:“多謝牛相國通融。”
牛玲冷哼一聲,白了他一眼,似乎還在埋怨上次陸凜給她下藥那檔子事。
陸凜見狀,不敢吱聲,立馬悻悻然的告辭。
得虧上次沒有徹底撕破臉皮,不然這次就沒可能在這裡暫歇了。
牛玲安排得極為周到,將陸凜和葉雨嫣分別安置在相鄰的兩處獨立幽靜院落,派了心腹侍女照料,一應療傷丹藥、靈膳滋補,皆是上品,源源不斷送來。
府內防衛更是悄然提升至最高階別,明崗暗哨,陣法全開,確保萬無一失。
接下來一段時間,陸凜與葉雨嫣便在牛府中靜心療養。
此地靈氣充沛遠勝外界,加之牛玲提供的資源極佳,二人恢復甚快。
陸凜損耗的靈力和精血在丹藥和打坐調息下迅速彌補,五六日光景便已恢復了八九成。
葉雨嫣傷勢更重,但有陸凜之前喂下的珍稀丹藥和牛府不計成本的滋養,破損的經脈和內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也步入正軌。
期間,牛玲時常過來探望,也旁敲側擊地瞭解越國局勢細節。
她對葉雨嫣頗感興趣,言談間不乏對鍾萬蠱的鄙夷與對葉雨嫣處境的同情,但也僅止於此。
楚國朝局自有其複雜之處,她身居高位,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可能明面上給予葉雨嫣更多支援,能提供眼下這般庇護,已是冒了不小的政治風險。
對此,葉雨嫣心知肚明,對牛玲的援手感激之餘,也保持著適當的距離與分寸。
牛犇與白盞則在府外活動,一方面警戒可能的窺探,另一方面也透過各種渠道打探訊息。
據他們回報,鍾萬蠱在越國境內釋出了大量的海捕文書,懸賞捉拿葉雨嫣與陸凜。
當然,他連陸凜叫甚麼都不知道,只有畫像。
而且並未有證據表明其勢力已大舉滲透入楚,或許是顧忌楚國反應,畢竟越國比起楚國只是小國,二者實力差距可不小。
但這平靜之下,暗流必然洶湧。
平靜的日子過得很快,轉眼便到了下一次月圓之夜,也是葉雨嫣所言解除牽機子母蠱的最佳時機。
是夜,玉盤高懸,清輝灑滿丞相府後花園一處特意清空的露臺。
牛玲早已下令,此地方圓百丈內不得有人靠近。
露臺中央,陸凜與葉雨嫣相隔丈許,相對盤坐。
葉雨嫣換了一身乾淨的素白長裙,月光下容顏清冷,她面前擺放著銀盆、月華香、白色玉佩等物。
“陸道友,請放鬆心神。”葉雨嫣看向陸凜,聲音平靜。
陸凜閉目內視,顯露手臂處已淡化的子蠱印記。
葉雨嫣凝神靜氣,雙手結印,指尖月華流轉,與天上明月遙相呼應。
銀盆清水映月生輝,月華香青煙凝而不散,古老咒文低聲吟誦。
她將玉佩貼於眉心,整個人籠罩在朦朧月華中,聖潔而專注。
“月華為引,子母歸源,敕!”
纖細月華光束自其指尖射出,沒入陸凜手臂。
陸凜只覺微涼,那潛伏的子蠱被柔和力量牽引,化為一絲極淡灰氣,沿光束投入銀盆水月之中,旋即被月華淨化消融。
葉雨嫣嬌軀微顫,臉色更白一分,眉心月牙印記稍黯。
母蠱剝離,亦有反噬。
片刻,月華收束,香熄煙散,盆水復澄。
陸凜頓感神魂一鬆,那縷無形羈絆徹底消失,手臂印記亦無影無蹤。
兩人相視一眼,似乎都想開口,但又都不開口。
就在這時,牛玲的聲音適時響起,她從廊下走出,笑道:“我看二位的傷勢已經好了七七八八。”
“這幾日府外倒也平靜,但據我收到的風聲,邊境似有些不明人物活動,恐是越國探子。為防萬一,你們還是早做打算為妙。”
陸凜點頭:“此次叨擾已多,感激不盡,我等確需儘快離開,以免為相國大人招禍。”
“陸道友所說甚是,此番多謝牛相國收留之恩。”葉雨嫣也拱手道謝。
牛玲擺擺手,神情轉為鄭重:“小事一樁,無妨。”
“你們若欲遠行,避開鍾萬蠱耳目,我倒有一策。”她稍作停頓,壓低聲音,“我掌握有一處古傳送陣,位於城外隱秘之所,雖無法精準定位,但大致方向可通往北方草原。啟動耗費頗巨,且空間傳送略有風險,但勝在隱蔽迅捷,不知兩位意下如何?”
“古傳送陣,直通草原?”陸凜心中一動。
草原有同是化神期的雲薩大祭司坐鎮,自然是眼下的最佳去處,而且他此次南下也是受雲薩之命,雖然沒有成功,但也要回去覆命。
牛玲肯定道:“只是陣法古舊,座標或有偏差,傳送時需承受空間壓力,需有護身之寶。但以二位修為,當可無虞,只是啟動所需靈石,堪稱巨量。”
“靈石無需擔心。”陸凜立刻道,他身家豐厚,最不缺此物。
牛玲見陸凜這麼上道,也不再多言:“我可安排你們子夜前往,陸道友看著給些就是。”
陸凜忽然想到甚麼,扭頭看向一旁的葉雨嫣。
葉雨嫣目光沉靜,與他對視一眼,微微頷首。
她傷勢未愈,強敵在側,獨自遁走風險太大。
草原雖是陌生之地,但天高地闊,正是藏身修煉,圖謀後計的絕佳所在。
跟隨陸凜,至少短期內安全更有保障。
“如此,有勞相國大人費心安排。”陸凜掏出幾個裝滿靈石的儲物袋,掂了掂隨後便拋給了牛玲。
“好說,好說。”牛玲微微一笑,顯然很滿意。
………………
是夜子時,月明星稀。
在與牛犇以及白盞道別後,陸凜與葉雨嫣跟著牛玲,悄然出府。
三人並未使用任何飛行法器,還是透過那條隱秘通道,出了天瀾郡城,來到城外百餘里一處毫不起眼的荒山腳下。
牛玲打出數道法訣,山壁無聲洞開,露出一條向下的幽深石階。
四人魚貫而入,石階蜿蜒向下數百丈,盡頭是一處寬敞的石室。
石室中央,一座由灰白色奇異石材構築、佈滿複雜玄奧紋路的圓形古陣靜靜矗立。
陣法約三丈方圓,中央有凸起的石臺,四周環繞著十二個深深的靈石凹槽,散發著滄桑古樸的氣息。
牛玲示意陸凜和葉雨嫣站上中央石臺,她取出一隻儲物袋,將一枚枚靈氣逼人的極品靈石,小心翼翼地嵌入凹槽之中。
每一塊靈石落下,古陣上的紋路便明亮一分,低沉的嗡鳴聲在石室中迴盪,空間開始泛起細微的漣漪。
“準備了,陣法啟動時會有空間震盪,務必穩定心神,以靈力護體,這是兩枚定空符。”牛玲將兩張銀光流淌,符紋玄妙的符籙遞過。
陸凜和葉雨嫣接過符籙,道謝後,並肩立於石臺中心,靈力暗運,將定空符激發,一層淡淡的銀光籠罩全身。
“乾坤定位,虛空挪移,啟!”
嗡的一聲,古陣驟然爆發出耀眼的白色光芒,瞬間吞沒了石臺上兩人的身影。
劇烈的空間波動如潮水般湧動,石室轟鳴,鑲嵌的靈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碎裂。
光芒持續了約莫十息,驟然斂去。
石室恢復寂靜,中央石臺上,已空無一人,只餘些許未曾散盡的空間漣漪。
牛玲看著空蕩蕩的石臺,卻勾起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祝你們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