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陸凜二人離開後不到十息,兩道流光一前一後,降落此地,正是墨鱗與彩珠。
墨鱗臉色陰沉,碧綠的豎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空氣中殘留的混亂氣息讓她眉頭緊皺,顯然,這裡剛剛發生過一場惡戰,而且參與者實力不弱。
彩珠手持蜃樓海心杖,杖頂的七色小花散發著柔和的光暈,驅散著周圍試圖侵蝕過來的灰白瘴氣。
她面色凝重,低聲道:“墨鱗姐姐,他們肯定就在附近!氣息還很新鮮,而且似乎和甚麼東西交過手,那東西的氣息陰冷邪惡,絕非善類。”
“難道是葬君澤裡的東西?” 墨鱗冷冷道,指尖輕輕拂過腰間懸掛的玄溟定海鏡。
“那兩個人族賊子慌不擇路,闖進了這鬼地方,正好被這裡的東西消耗,我們可以坐收漁利!”
她仔細感應著空氣中殘留的波動,試圖分辨出陸凜二人逃遁的方向。
彩珠也凝神感應,同時催動蜃樓海心杖,七彩霧氣微微瀰漫,試圖捕捉更細微的痕跡。
然而,就在她們全神貫注追蹤之時,嗬……嗬……
一陣低沉沙啞,彷彿破風箱拉動般的喘息聲,毫無徵兆地從她們側後方一株格外粗大,焦黑如炭的枯木陰影中傳出。
這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一種直透神魂的陰冷與惡意,瞬間讓墨鱗和彩珠渾身汗毛倒豎!
兩人猛地轉身,妖力瞬間提升到極致!
只見那枯木陰影之中,一個高大僵硬,渾身佈滿蛛網般裂痕的漆黑身影,緩緩擠了出來。
它深陷的眼眶中,兩團深綠色的鬼火熊熊燃燒,死死盯著新出現的兩個鮮活生命。
正是那具被血魄誅神箭重創,但兇性更盛的陰屍!
它對一切闖入此地的生靈,都有著本能的殺戮與吞噬慾望。
陸凜二人跑了,新來的墨鱗和彩珠,自然成了它新的目標。
“這是甚麼鬼東西?!” 彩珠倒吸一口涼氣,從那陰屍身上,她感受到了一種極其危險的氣息,那是遠超普通元嬰修士的壓迫感,混雜著濃郁的死亡與不祥。
墨鱗的碧綠豎瞳也驟然收縮,暗道不妙。
不容她們多想,那陰屍猛地朝兩人撲來!
速度看似不快,卻帶著一種縮地成寸般的錯覺,瞬間就拉近了距離,兩隻長著幽綠指甲的鬼爪,分別抓向墨鱗和彩珠!
“小心!” 墨鱗厲喝一聲,反應極快,身形絲滑的向後一滑,險險避開了抓向咽喉的一爪。
那爪風凌厲,帶著刺骨的陰寒屍毒,擦著她的臉頰劃過,留下幾道淺淺的血痕,火辣辣的疼,更有一股陰寒歹毒的氣息試圖往傷口裡鑽,但被她以雄渾妖力強行逼出。
彩珠則沒有這麼幸運,她修為稍遜一籌,雖然及時舉起蜃樓海心杖格擋,但那陰屍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
鐺的一聲悶響,碧綠短杖與鬼爪相交,彩珠只覺得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傳來,手臂發麻,蜃樓海心杖險些脫手,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數步,氣血一陣翻騰。
鬼爪上附帶的陰寒屍毒順著短杖蔓延,讓她握住杖身的手掌瞬間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青黑。
“好強的屍毒!” 彩珠驚呼,連忙催動蜃樓海心杖,杖頂七色小花光芒流轉,一股清涼溫潤的生機之力湧入體內,暫時壓制住了手掌的屍毒侵蝕,但想要祛除,卻非一時之功。
“一起上,速戰速決!” 墨鱗臉色凝重,知道遇到了硬茬子。
她不再保留,玉手一揚,靈光黯淡的玄溟定海鏡再次飛起,懸於頭頂。
雖然受損,鏡面裂痕處靈光流轉不暢,但上品真寶的底子仍在。
鏡面水波盪漾,雖然不如之前凝實,但一道深藍色的水光依舊灑落,籠罩向撲來的陰屍。
水光之中帶著沉重的壓力和淡淡的禁錮之力,試圖遲緩陰屍的動作。
與此同時,墨鱗身形一晃,顯出部分本體特徵,下半身化為粗長的墨綠色蛇尾,橫掃而出,如同一條巨鞭抽向陰屍。
彩珠也嬌叱一聲,強忍手臂麻痺,全力催動蜃樓海心杖。
短杖揮舞間,七彩霧氣洶湧而出,不再是之前困敵擾敵的幻象,而是迅速凝聚成一條條七彩水帶,如同靈蛇般纏繞向陰屍的四肢軀幹,試圖限制其行動。
這些七彩水帶不僅堅韌,還帶著一種奇異的封禁之力,能消磨目標的力量。
面對兩人的聯手攻擊,那陰屍不閃不避,眼中鬼火跳動。
它猛地張口,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
這尖嘯並非聲音,而是一種直接衝擊神魂的陰戾波動。
墨鱗和彩珠同時感到腦袋一懵,眼前發黑,神魂彷彿被無數細針攢刺,妖力運轉都為之一滯。
玄溟定海鏡灑下的水光,墨鱗橫掃的蛇尾還有彩珠凝聚的七彩水帶,都隨之微微一緩。
就在這剎那的遲滯間,陰屍動了。
它那佈滿裂痕的身軀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動,竟似游魚般從墨鱗蛇尾的抽擊縫隙中穿過,同時兩隻鬼爪猛地一撕!
嗤啦一聲!
纏繞而來的七彩水帶竟被它硬生生撕開數道口子!
緊接著,它那乾癟的胸膛微微鼓起,猛地向前一噴!
一道灰黑色的,凝練如實質的陰煞屍氣,如同利箭般射向墨鱗的面門!
這屍氣不僅蘊含著恐怖的腐蝕劇毒,更帶著一種直透骨髓的陰寒與怨念衝擊!
墨鱗大驚,蛇尾回捲已是不及,只能強行偏頭,同時張口噴出一股墨綠色的毒液迎擊。
嗤嗤嗤……
毒液與屍氣相撞,發出劇烈的腐蝕聲,互相消磨。
但陰屍噴出的屍氣顯然更勝一籌,迅速將毒液侵蝕殆盡,餘勢不減,擦著墨鱗的肩膀掠過。
墨鱗痛呼一聲,肩頭的衣物和鱗片瞬間被腐蝕出一片焦黑,皮肉翻卷,同樣沾染上了那難纏的陰煞屍毒,一股陰寒怨毒的力量瘋狂向體內侵蝕,讓她半邊身子都感到一陣麻木刺痛。
“墨鱗姐姐!” 彩珠驚呼,急忙催動蜃樓海心杖,一道翠綠色的充滿生機的光華落在墨鱗肩頭的傷口上,暫時阻止了屍毒的蔓延,並開始緩慢修復受損的皮肉。
但屍毒中蘊含的陰寒怨念極為頑固,以蜃樓海心杖的療愈之力,也只能壓制,無法立刻根除。
陰屍一擊得手,兇威更盛,眼中鬼火大熾。
它似乎覺得這兩個血食比剛才那兩個更加滋補,動作越發狂暴。
它不再僅限於撲擊抓撓,雙手忽然快速掐動起一個古老而詭異的手印。
隨著手印的成型,周圍的灰白瘴氣彷彿受到了召喚,瘋狂地朝它匯聚而來,在它乾枯的雙手之間凝聚壓縮,隱隱有雷霆之聲響起,一股灼熱暴烈,彷彿要焚盡一切汙穢的熾白光芒開始浮現!
“這……這是……純陽天火印?!怎麼可能?!” 墨鱗見多識廣,看到陰屍手中凝聚的熾白雷火,失聲驚呼,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純陽天火印,乃是傳說中東君賴以成名的強大法術之一,至陽至剛!
這陰屍周身屍氣怨念沖天,顯然是至陰至邪之物,怎麼可能施展出這種完全逆反自身的純陽之法?!
然而,現實不容她質疑。
陰屍手中那團熾白雷火已然成型,雖然其中夾雜著絲絲灰黑色的屍氣,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但那恐怖的純陽毀滅氣息卻做不得假!
它那雙燃燒著深綠鬼火的眼眶,冷漠地看著墨鱗和彩珠,猛地將手中雷火推出!
轟隆!一道熾白色的雷火之柱,帶著無匹的威勢,朝著二妖轟然擊來!
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地面上留下焦黑的痕跡。
“退!” 墨鱗厲喝,不敢硬接這詭異的純陽雷火。
她蛇尾猛地一拍地面,捲起彩珠,向後急退。
同時,她咬牙催動玄溟定海鏡,鏡面水光凝聚,化作一道深藍色的水幕擋在身前。
彩珠也拼命揮舞蜃樓海心杖,七彩霧氣凝結成一面絢麗的盾牌,疊加在水幕之後。
轟!熾白雷火狠狠撞在深藍水幕之上。
水能克火,但此火非尋常之火,而是純陽天火!
滋滋聲中,水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蒸發洞穿!
緊接著又撞在七彩盾牌上,七彩霧氣劇烈翻騰,同樣被迅速消融!
雖然經過兩層削弱,雷火的威力大減,但餘波依舊狠狠轟在了墨鱗和彩珠的防禦妖光上。
“噗!”“噗!”
兩人同時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面的枯木上,將枯木撞得粉碎。
墨鱗胸前的衣甲碎裂,露出一片焦黑灼傷的肌膚,彩珠更是臉色慘白如紙,握著蜃樓海心杖的手臂微微顫抖,嘴角溢血。
“該死!這傢伙難道真是東君所化?!” 彩珠又驚又怒,更帶著深深的恐懼。
蜃樓海心杖的療愈之力源源不斷湧入體內,修復著傷勢,但侵入體內的那股純陽雷火殘餘之力與陰寒屍毒混雜在一起,如同附骨之疽,極難驅除,讓她痛苦不堪。
墨鱗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肩頭的屍毒未清,又添雷火灼傷,妖力紊亂。
她看著那再次緩緩逼近的陰屍,心中寒意驟生。
“不能硬拼!” 墨鱗當機立斷,眼中閃過一絲肉痛,但更多的是決絕。
她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那玄溟定海鏡上。
“以血為引,玄溟鎮封!”
得到精血滋養,鏡面上黯淡的靈光強行亮起,裂痕處甚至有血絲瀰漫。
鏡面不再對準陰屍,而是對準了她們身前的一片空間。
嗡的一聲!鏡面劇烈震顫。
一道遠比之前更加凝實,但極不穩定的深藍色水光噴湧而出,卻不是攻擊,而是迅速擴散凝固,在她們與陰屍之間,形成了一道薄薄的,水波盪漾的深藍色光牆。
光牆之上,隱約有封印符文流轉,散發出一股強大的空間禁錮與隔絕之力。
這是玄溟定海鏡的另一種用法,以超強的負荷,短時間內強行封印一片空間,形成堅固的屏障。
但這會加劇寶鏡的損傷,且持續時間不長,還會反噬傷及自身。
“走!” 墨鱗一把抓住彩珠,也顧不上追擊陸凜二人了,轉身就朝著葬君澤的另一個方向,亡命飛遁。
她甚至不敢收回玄溟定海鏡,任由其懸在原地震顫維持封印,顯然打定主意暫時捨棄此寶,以求脫身。
彩珠也知情況危急,忍著傷痛,全力催動遁光。
那陰屍見獵物要逃,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猛地撞在那深藍色的封印光牆之上。
咚!光牆劇烈震盪,漣漪四起,但終究沒有被立刻撞破。
陰屍瘋狂地揮舞鬼爪,攻擊著光牆,每一次攻擊都讓光牆的光芒黯淡一分,玄溟定海鏡也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但它終究被暫時擋住了。
墨鱗和彩珠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濃郁的灰白瘴氣之中,只留下身後陰屍不甘的咆哮,以及那面懸在半空、靈光閃爍不定的玄溟定海鏡。
兩人遁出很遠,直到感應不到那陰屍的恐怖氣息,才在一處相對隱蔽的亂石堆後停下。
她們皆是狼狽不堪,氣息萎靡,身上傷勢不輕,尤其是那糾纏不清的陰煞屍毒,讓她們痛苦萬分。
“東君的傳說原來是真的,死後怨念過盛,化為了陰屍。” 墨鱗捂著肩頭,臉色鐵青。
“我們現在怎麼辦?” 彩珠臉色蒼白,依靠著蜃樓海心杖的療愈之光勉強支撐,“那兩個人族賊子還沒找到,我們自己先……”
“先找地方療傷,祛除這該死的屍毒。” 墨鱗打斷她,眼中寒光閃爍,“玄溟定海鏡與我心神相連,雖然感應微弱,但並未徹底斷絕,應該未被毀去。待我們恢復一些,再去尋回。”
“至於那兩個人族賊子……他們的處境也不見得比我們好,等會兒再去收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