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數日,陸凜與汪玉凝同路而行,朝著攬月山脈方向前進。
或許是那夜客棧中的放縱打破了某種無形的隔閡,也或許是這荒山野嶺的孤男寡女旅途本就容易滋生情愫。
更或許是兩人之間本就有過皇陵地宮那一夜的糾葛,總之,從望山鎮出發後,這段路途便不再平靜。
起初汪玉凝還試圖維持著表面的清冷與矜持,行止坐臥間依舊帶著燕國皇后那份刻入骨子裡的雍容貴氣。
髮間珠釵搖曳,耳畔明月璫輕晃,皓腕玉鐲叮咚,一舉一動皆自成風景。
但每當夜幕降臨,宿于山野洞府或途徑小鎮客棧時,那道無形的界限便一次又一次被陸凜輕易踏過揉碎。
旅途在這樣曖昧而激烈的氛圍中繼續,兩人白日趕路,偶爾交流些修行心得。
………………
數日後,兩人終於抵達了攬月山脈外圍。
攬月山脈綿延數萬裡,山勢奇峻,靈氣充沛,其中主峰攬月峰高聳入雲,據說在月圓之夜,月光會如水銀瀉地般匯聚於峰頂,景象奇絕,故而得名。
寒月宮遺址,便深藏在攬月山脈深處的一片萬年冰封的絕地之中。
山脈外圍已能看到不少修士活動的痕跡,偶爾有各色遁光掠過天際,方向多是朝著山脈深處而去。
“前方就是三宗共同設立的迎客亭,也是進入寒月宮遺址外圍區域的必經之地。所有欲進入遺址者,都需在此接受三宗聯合核查,繳納費用或完成任務,獲得信物後方可進入。”汪玉凝指著遠處一座建立在險峻山隘處的亭臺樓閣群說道。
她已重新整理好儀容,月白法袍纖塵不染,珠釵玉佩端正,恢復了那份清冷高貴的皇后氣度,只是眉眼間偶爾流轉的一絲媚意,洩露了這幾日的秘密。
陸凜點點頭:“你要以真實身份進去?”
汪玉凝搖頭:“不,燕國皇后這個身份,在齊國未必好使,反而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和猜忌。我會用另一個身份,雲璃仙子。這是那人為我準備的身份,楚越蠻荒之地的散修之身。”
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戴在臉上,又換上一身素雅的淡藍色宮裝,收斂了部分貴氣,多了幾分出塵飄逸之感,容貌也略有調整,雖依舊美麗,但少了汪玉凝那份極具辨識度的明豔雍容,更顯清冷孤高。
“那麼,我們便在此分開吧。”汪玉凝看向陸凜,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你去完成商會的交易,我去與三宗接洽,獲取進入寒月潭的資格。之後……若你我還在此地,或許可以再見。”
“好,保重。”陸凜神色平靜,並未多言。
汪玉凝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身形一轉,化作一道淡藍色遁光,朝著遠處的迎客亭飛去。
陸凜目送她離去,直到那道遁光消失在亭臺樓閣之間,這才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四庭商會約定的交易地點。
那是攬月山東側一處名為流雲谷的山谷飛掠而去。
…………
攬月山,迎客亭。
此地並非僅僅一座亭子,而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築群,亭臺樓閣錯落有致,有專人負責接待、登記、核查。
此刻,亭前的廣場上已聚集了不少修士,修為從築基到結丹不等,皆是為進入寒月宮遺址尋求機緣而來。
汪玉凝,或者說此刻的雲璃仙子,降下遁光,落在廣場邊緣。
她氣質清冷出塵,元嬰初期的修為毫不掩飾,頓時引來了不少目光。
但她目不斜視,徑直走向廣場中央一座最大的閣樓,那裡是處理進入遺址事宜的正堂。
正堂內頗為寬敞,此刻已有十幾位修士在排隊或等候。
主位之上,並排坐著三位氣息沉凝的修士,正是青丹宗、靈獸山、玄機門派駐在此的代表。
左側是一位身穿青色丹師袍、面色紅潤的老者,胸前繡著三朵青雲,乃是青丹宗的一位煉丹長老,姓木,人稱木長老,結丹中期修為,主要負責鑑定欲進入遺址者提供的丹藥、靈草等資源,或釋出與煉丹相關的任務。
中間是一位身材魁梧、膚色黝黑、脖子上盤著一條碧綠小蛇的壯漢,乃是靈獸山的一位馴獸長老,姓熊,同樣是結丹期修為,氣息狂野,負責處理與妖獸材料、馴獸相關的交易與任務。
右側則是一位面容清癯、氣質儒雅的中年文士,是玄機門的一位陣法長老,姓文,則是結丹初期修為,但眼神銳利,顯然在陣法一道造詣頗深,負責核查進入遺址者的身份,並評估其是否具備在遺址中自保或完成陣法相關任務的能力。
汪玉凝的到來,讓三位長老都抬了抬眼。
元嬰初期的女修可不多見,尤其是氣質如此出眾者。
“這位前輩面生得很,可是第一次來我攬月山?”玄機門的文長老率先開口,語氣溫和,但目光中帶著一絲警惕。
汪玉凝微微頷首,聲音清冷如冰泉擊石:“楚越散修雲璃,特來求取一個進入寒月潭修煉的名額。”
“寒月潭?”青丹宗的木長老撫須道,“寒月潭可以對外開放,只是………”
汪玉凝早有準備,她素手一翻,掌心出現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晶瑩如冰、散發著幽幽寒氣的令牌。
令牌正面,銘刻著一輪殘月與一座宮殿的浮雕,背面則是一個古樸的寒字。
“寒月令?!”三位長老幾乎同時低撥出聲,看向那令牌的目光瞬間變得熾熱起來。
尤其是玄機門的文長老,更是霍然起身,激動道:“沒錯!是寒月令!道友從何處得來?”
汪玉凝平靜地道:“在一處古修洞府中偶然所得。不知憑此令,可否換取一個進入寒月潭的名額?並且,我希望能在寒月潭中修煉至少一個月。”
“可以!當然可以!”木長老搶著說道,臉上堆滿笑容,“雲璃前輩持有寒月令,便是我們最尊貴的客人!莫說一個寒月潭名額,就是想在遺址中多停留些時日,只要不涉及那些尚未探明的絕地,我等都可安排!”
熊長老也甕聲甕氣地道:“不錯!有此令在,一切好說!”
“前輩可隨時進入遺址,寒月潭也會為前輩單獨開放一段時間。”
文長老也恢復了冷靜,點頭道:“既然雲璃前輩持有寒月令,自然享有最高許可權。這是進入遺址的通行玉符,以及寒月潭的定位符。持此玉符,遺址外圍的大部分禁制都不會觸發。寒月潭位於遺址深處玄冰澗內,持定位符可順利找到。另外,三個月後,遺址會暫時封閉維護,屆時還請道友準時出來。”
說著,文長老親自將一枚溫潤的白色玉符和一枚冰藍色的定位符交給了汪玉凝,態度比之前恭敬客氣了許多。
周圍修士見狀,無不投來羨慕的目光。
汪玉凝接過玉符和定位符,不再多留,轉身離開了迎客亭,化作一道淡藍色遁光,徑直飛向攬月山脈深處。
有寒月令和通行玉符在,一路上的警戒陣法並未阻攔她。
看著汪玉凝離去的遁光,三位長老對視一眼,眼中皆有異色。
“寒月令重現……此事非同小可,需立刻上報宗門。”文長老沉聲道。
“此女自稱散修雲璃,但觀其氣度,不像尋常散修。而且能獲得早已失傳的寒月令……其機緣背景,恐怕不簡單。”木長老撫須沉吟。
…………
與此同時,攬月山東側,流雲谷。
此谷地勢較為平緩,靈氣也相對充裕,谷中有一處四庭商會早年建立的臨時據點,幾座簡易的石屋,外加一個防護陣法。
陸凜趕到時,已有兩名修士在谷中等候。
一人是四庭商會派駐在此的管事,一名結丹後期的中年修士,姓劉。
另一人則是青丹宗派來交接的弟子,一名看起來三十許歲、面色略顯倨傲的結丹中期修士,穿著青丹宗特有的青色丹師袍,胸口繡著一朵青雲。
“可是陸七陸前輩?”劉管事見到陸凜,感受到其深不可測的氣息,連忙上前恭敬行禮。
“正是。”陸凜點頭,取出四庭商會的信物。
劉管事驗看無誤,鬆了口氣,連忙介紹旁邊那位青丹宗弟子:“陸前輩,這位是青丹宗的陳玉,陳丹師,此次交易由他負責與您交接。”
陳玉打量著陸凜,見對方氣息不顯,年紀似乎也不大,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但表面上還算客氣,拱了拱手。
陸凜也不廢話,直接取出那個特製的儲物戒,遞給陳玉:“清點一下吧。”
這些都是在趙國之行中,四庭商會提前準備好的貨物,價值不菲。
陳玉接過儲物袋,神識探入,仔細檢查起來。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數量和品質皆無誤,有勞陸前輩這一路護送。”
“既然交易完成,陳某便告辭了。陸前輩若是無事,也可到我青丹宗做客,我青丹宗歡迎之至。”
“再說吧!”陸凜擺擺手。
陳玉也不再多言,駕起一件飛梭狀的法寶,便朝著青丹宗山門方向飛去。
“陸前輩,這是之前答應給您的報酬。”這時,一旁的劉管事也主動地上一枚儲物戒。
裡邊是錢會長答應的,此次押送貨送,五百萬靈石的報酬,陸凜心安理得的收下。
“劉管事,我還有些事要辦,就此別過。”陸凜不打算在此久留,還是要繼續趕往越國。
“前輩自便,若有需要,可隨時來此尋我。”劉管事恭敬道。
陸凜點點頭,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流雲谷外。
…………
寒月宮遺址深處,玄冰澗。
此地是一處巨大的冰川峽谷,終年寒風凜冽,冰雪不化,溫度低得可怕,尋常築基修士在此待上一時三刻,便有凍僵之虞。
峽谷深處,有一口不過數丈方圓的水潭,潭水呈現一種深邃的幽藍色,寒氣之重,遠超外界,潭水錶面卻詭異地沒有結冰,反而有淡淡的冰藍色霧氣升騰。
此地,便是寒月宮遺址中最著名的寶地之一,寒月潭。
此刻,寒月潭邊,一道淡藍色的身影正盤膝而坐,正是已恢復汪玉凝真容的她。
那身素雅宮裝已換下,重新穿上了那套月白色、繡著金鳳紋路的法袍,髮髻高挽,珠釵搖曳,在漫天冰雪的映襯下,更顯肌膚勝雪,雍容華貴,宛如冰雪中盛放的牡丹。
時間一點點流逝,汪玉凝的氣息在寒月潭靈力的滋養下,逐漸變得凝實深邃。
然而,在修煉的間隙,她的心神卻難以完全平靜。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男人的身影和一些難以言說的畫面……
臉頰微微發燙,汪玉凝趕緊收斂心神,暗罵自己不知羞恥,竟在修煉時想這些荒唐事。
但思緒一旦開啟,便難以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