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璇不敢御劍,也無力御劍,只能依靠殘留的靈力壓制傷勢,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
每走一步,都牽扯著背後的傷口,刺隱鬼母的陰寒之力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她的經脈和元嬰,讓她渾身冰冷,靈力運轉遲滯。
必須儘快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再設法聯絡師姐……
她心中焦急,目光在四周茂密的林木間搜尋著相對隱蔽之所。
“咳咳……”沒走出多遠,一陣劇咳打斷了她,一口帶著冰碴的暗紫色淤血噴出,落在腳下的腐葉上,發出“滋滋”的輕微腐蝕聲。
葉清璇臉色更白了幾分,扶著旁邊一棵古樹,喘息不止。
她知道,刺隱鬼母的侵蝕之力比想象中更加難纏,若不及時驅除,恐會留下難以治癒的暗傷,甚至動搖道基。
就在她幾乎要支撐不住,準備就地佈下簡易禁制先行療傷時,前方的林木忽然一陣晃動,一道同樣帶著些許虛弱,但遠比她沉穩的氣息快速接近。
“師妹!”一個帶著焦急與關切的女聲響起。
葉清璇聞聲抬頭,只見一道青色流光落下,現出一名同樣身著月白色青雲劍宗服飾的女子。
此女看起來年約三十許,成熟雍容,眉宇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只是此刻臉色蒼白,氣息不穩,身上那件月白長袍也有多處破損和焦痕,顯然也受了不輕的傷。
“師姐!”葉清璇看到來人,緊繃的心絃一鬆,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栽倒。
來人正是青雲劍宗當代宗主,也是葉清璇的師姐,秦墨蘭。
她一個閃身來到葉清璇身旁,伸手扶住她,同時一股溫和精純的靈力渡入其體內,助其穩住傷勢,臉上滿是心疼與自責:“你還撐得住嗎?都怪我太過輕敵,牽累了你。”
“方才我躲起來養傷,感應到你與這兩隻妖孽鬥法的動靜,這便立刻來支援……”
秦墨蘭在之前的斬妖大會上,作為領袖和主攻者,硬撼血翼雷鵬。
後來和葉清璇一樣,遭到另一隻刺隱鬼母的偷襲,這才落敗。
但她比起自己師妹,底蘊更加深厚,雖然落入險境,但還是殺出一條去路,找了個地方躲起來養傷。
方才感應到這邊爆發出激烈的鬥法波動,並且劍氣波動與葉清璇的極為相似,便顧不得自身傷勢未愈,立刻強撐著趕來,正好在半路遇到了氣息奄奄的師妹。
她立刻警惕地環顧四周,神識掃過,卻只感應到殘留的混亂能量波動和妖氣,並未發現兩隻大妖的蹤跡,不由得疑惑地看向葉清璇。
葉清璇知道師姐擔心甚麼,連忙道:“師姐放心,那兩隻大妖……都已經伏誅了。”
“伏誅了?”秦墨蘭一怔,有些不敢相信。
她感應到方才的鬥法波動雖然激烈,但結束得極快,本以為師妹是拼死重創了對方得以逃脫,或者是藉助了甚麼秘寶遁走,沒想到竟是兩隻大妖都被殺了?
以葉清璇元嬰初期的修為,面對兩隻兇悍的四階大妖,即便拼命,能逃得性命已是萬幸,如何能反殺?
“是有人救了我。”葉清璇知道師姐疑惑,簡略地將方才之事說了一遍。
從她如何被兩隻大妖夾擊,瀕臨絕境,到那神秘修士陸七如何現身,雷霆手段煉化刺隱鬼母,又以驚天一箭射殺血翼雷鵬,最後從容離去,皆簡要道來。
“……那陸七道友自稱散修,手段詭異莫測,一身毒功更是霸道絕倫,手裡那張寶弓更是威力驚人,一箭便結果了那血翼雷鵬。若非他出手,師妹我今日怕是……”葉清璇說到這裡,仍心有餘悸,同時對陸凜的感激也更甚,“可惜,他似乎不欲與人多打交道,沒說幾句便直接離去了,連個聯絡方式都未曾留下。”
秦墨蘭聽完,眼中異彩連連,臉上的震驚之色久久不散。
以雷霆手段鎮殺刺隱鬼母,又一箭射殺血翼雷鵬,這絕非普通元嬰初期修士能做到的,甚至元嬰中期修士也沒法如此乾淨利落。
她暗忖此人恐怕藏拙,真實修為在元嬰後期左右!
更難得的是,對方在救下師妹後,既未趁人之危,也未索要報酬,行事看似冷淡,實則頗有章法。
“陸七……”秦墨蘭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腦中飛快思索,確認從未聽過趙國乃至周邊幾國有這麼一號人物。
如此實力,又如此年輕,卻聲名不顯,要麼是隱世苦修之士,要麼就是來自更遙遠、更強大的地域。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在她心中閃過。
她原本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師妹,你還能支撐嗎?我們得儘快找到那位陸七道友!”秦墨蘭握住葉清璇的手,語氣帶著一絲急切。
“找陸道友?”葉清璇一愣,隨即搖頭,“師姐,方才我已出言挽留,但他去意堅決,顯然不欲與我等有過多牽扯。我們貿然追去,恐怕……”
“不,師妹,你聽我說。”秦墨蘭打斷她,“此人方才救你,面對你重傷之軀,既未起歹意,也未曾索要任何好處,可見其心性至少不差,非是貪婪好色、趁火打劫之輩。”
“而且他說自己是雲遊散修,此時出現在趙國,或許只是路過。”
“師姐的意思是……?”葉清璇似乎有些明白了。
“眼下宗門正值多事之秋,那件事又迫在眉睫,我們急需強援。”秦墨蘭壓低了聲音,快速說道,“此人實力高強,又非趙國修士,與本地各方勢力牽扯不深,更關鍵的是,他未必認得那物……正是最合適的人選!若能請動他相助,或許就能解了眼前的困局!”
葉清璇聞言,美眸也是一亮,但隨即又有些遲疑:“可是師姐,我們與他非親非故,他未必願意涉險相助。而且,我們甚至不知道他真正的來歷……”
“事在人為!”秦墨蘭語氣堅定,“救命之恩,乃是大因果。即便他不願參與那等兇險之事,能請他到宗門做客,一來是答謝,二來也可藉此機會結交。”
“師妹,你傷勢頗重,那刺隱鬼母的陰寒之力還需及早驅除,我們邊走邊療傷,儘快尋到他,表明誠意,即便最後他不答應,我們也不過是多跑一趟,總好過錯過這次機會!”
見師姐分析得有理有據,且神色堅決,葉清璇也不再反對。
她自己也確實對那位神秘的陸七道友充滿好奇與感激,若能再見,當面鄭重道謝也是好的。
當下點頭道:“師姐說的是,那我們這就去尋陸道友。他離去不久,應該還未走遠,只是他遁速不慢,且有意遮掩行蹤,恐怕……”
“無妨,他方才與兩隻大妖交手,能量波動劇烈,殘留氣息明顯,我們順著大致方向追去,再以神識小心探查,總能找到些許蛛絲馬跡。”秦墨蘭說著,取出兩枚清香撲鼻的丹藥,一枚自己服下,一枚遞給葉清璇,“這是清霖玉露丹,對內傷和化毒有奇效,先服下穩住傷勢,我們即刻動身。”
姐妹二人服下丹藥,略微調息,便朝著陸凜離去的方向,小心翼翼卻又速度不慢地追尋而去。
…………
此時的陸凜並未刻意全力趕路,也未施展甚麼高明的隱匿遁法,只是以尋常元嬰修士的速度前行。
行出約莫幾十裡,陸凜忽然眉頭微皺,停下遁光,轉身看向後方。
他的神識遠超同階,早已察覺有兩道氣息正朝著自己這個方向追來,其中一道頗為熟悉,正是方才那青雲劍宗的女劍修葉清璇,另一道氣息稍強,帶著銳利劍意,但同樣有些虛浮,應是也受了傷。
“陰魂不散。”陸凜心中有些不悅。
他已經明確表示不欲糾纏,對方卻還追來,莫非是捨不得那兩隻大妖的屍體,或是另有所圖?
不過感應中,對方似乎並無太大惡意,只是急切。
數個呼吸後,兩道月白色的劍光一前一後落下,現出秦墨蘭和葉清璇的身影。
葉清璇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舊蒼白,氣息不穩。
秦墨蘭則站在她身前半步,雖然也面帶疲色,但氣息沉穩,對著陸凜拱手一禮,姿態放得頗低。
“陸道友請留步!”秦墨蘭開口,聲音清越溫和,帶著誠懇,“在下青雲劍宗宗主秦墨蘭,我等追趕道友,絕無惡意,實是有一事相求,還請道友聽我一言。”
陸凜目光平靜地掃過二人,尤其在秦墨蘭身上停留了一瞬。
青雲劍宗宗主?也是元嬰初期修為,但劍意精純,氣勢渾厚,想來踏入此境多年,比起她師妹要厲害許多。
但她氣息虛浮,此刻同樣傷勢不輕,對陸凜而言,自然更加構不成威脅。
他淡淡開口:“原來是沈宗主,陸某與貴宗並無瓜葛,方才之事,葉道友已道過謝,我也心領,不知二位還有何事?”
他語氣冷淡,帶著明顯的疏離。
葉清璇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再次欠身一禮:“道友救命大恩,清璇沒齒難忘,師姐亦感念於心。只是……只是道友走得匆忙,我青雲劍宗尚未能盡地主之誼,聊表謝意,心中實在難安。”
秦墨蘭也介面道:“陸道友,我師妹所言極是。若就此讓道友離去,我青雲劍宗上下,豈不成了知恩不報之輩?此地往東約千百里,便是我青雲劍宗山門所在。道友若不嫌棄,還請移步,往宗門稍作盤桓,容我等略備薄酒清茶,以謝道友救命之恩。最多隻需三兩日光景,絕不耽誤道友雲遊。”
她言辭懇切,姿態放得極低,絕口不提其他,只以答謝為名,邀請陸凜去做客。
陸凜看著眼前這對師姐妹。
秦墨蘭頗具成熟風韻,身材豐腴有致。
葉清璇清冷孤傲,雖不及她師姐那般肥美,但也是個十足的美人。
兩人身上都帶著不輕的傷勢,卻強撐著追來,只為邀請他去宗門做客道謝。
而他此去越國,也沒甚麼時間限制,這兩位仙子如此熱情,若是再拒絕,倒是顯得他有些不近人情了。
他略一沉吟,暗忖去那青雲劍宗走一趟,喝杯茶,了卻這段因果,倒也不妨。
“也罷。”陸凜終於微微頷首,“既然秦宗主與葉道友盛情相邀,陸某便叨擾了。只是陸某閒散慣了,不喜約束,更不喜麻煩,還望貴宗理解。”
見他答應,秦墨蘭和葉清璇眼中都露出喜色。
秦墨蘭連忙道:“道友放心,青雲劍宗絕非是非之地,道友是我宗貴客,來去自由,絕無人敢打擾道友清靜。道友,請隨我來。”
說著,秦墨蘭取出一艘精緻的白玉飛舟,請陸凜上船。
葉清璇也服下丹藥,在飛舟上盤膝調息,壓制傷勢。
飛舟化作一道白光,朝著東方疾馳而去。
舟上,秦墨蘭親自為陸凜斟茶,態度恭敬而不失禮數。
微微俯身倒茶時,胸前那一片美豔風景,更是令陸凜忍不住大加讚賞。
葉清璇也在一旁作陪,不時低聲感謝。
飛舟速度不慢,陸凜只感覺入定修煉了一會兒,便已飛越千里山川。
前方地平線上,一片氣勢恢宏、靈氣氤氳的山脈映入眼簾。
但見群峰聳立,如劍指蒼穹,山間雲霧繚繞,時有清越劍鳴隱隱傳來。
最高處幾座山峰之上,可見殿宇樓閣,飛簷斗拱,在雲霧中若隱若現,仙家氣象十足。
“陸道友,前方便是我青雲劍宗山門所在了。”秦墨蘭指著那片山脈,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陸凜抬眼望去,微微點頭。
這青雲劍宗山門氣象倒是不凡,靈氣濃郁,看來在這趙國,也算是一方大派了。
只是不知,她們如此急切地邀請自己前來,真的只是為了道謝嗎?
飛舟緩緩降落在主峰之前寬闊的廣場上。
早有弟子得到傳訊,在此等候。
見到飛舟落下,秦墨蘭和葉清璇帶著一位陌生青年男子走下,眾弟子雖然好奇,但見宗主和副宗主都對那青年禮敬有加,也不敢多問,只是恭敬行禮。
“陸道友,請。”秦墨蘭側身,親自引路。
陸凜神色平靜,隨著秦墨蘭姐妹二人,踏入了青雲劍宗的山門。
他倒要看看,這兩人究竟有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