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階妖獸的靈智已然不低,雖然兇殘暴戾,但並非全無理智。
眼前這個氣息看似不過初入元嬰的人類修士,手段之詭異狠辣,遠超其表面修為。
血翼雷鵬發出低沉而焦躁的鳴叫,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陸凜,又瞥了一眼墜落在地,氣息奄奄的白衣女劍修,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但不等它權衡出是戰是逃,陸凜已然失去了繼續糾纏的耐心。
“本想放你一馬,奈何你偏要在此礙眼。”陸凜聲音淡漠,聽不出喜怒。
這血翼雷鵬對他並無直接威脅,但既然已經出手料理了刺隱鬼母,再留這兇禽在此,難保它不會趁機對那重傷的女劍修下手,或是記恨自己,日後招惹麻煩。
更重要的是,一隻四階大妖的屍體,尤其是蘊含稀薄雷鵬血脈的妖禽,全身是寶,無論是妖丹、精血、翎羽還是骨骼,對他而言都是難得的資源。
一念及此,陸凜不再猶豫。
他左手一翻,一張造型古樸、通體呈暗金色、弓臂上刻有星辰般紋路的長弓出現在手中,正是上品真寶墜星弓!
他右手虛握,一根以自身毒元配合多種珍稀毒物、堅韌材料凝練而成的黑色箭矢憑空浮現。
箭矢通體烏黑,泛著金屬般的幽光,箭簇處更是隱隱有紫黑色的氣流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陰寒與侵蝕氣息。
陸凜面無表情,左手持弓,右手搭箭,雙臂緩緩拉開弓弦。
隨著弓弦被拉開,墜星弓上的星辰紋路逐一點亮,散發出璀璨的星光,一股沉重、浩瀚、彷彿能射落星辰的恐怖威壓瀰漫開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隱隱有風雷之聲在弓弦上凝聚。
而陸凜體內的毒元,也如同開閘的洪水般,瘋狂湧入右手的黑色箭矢之中。
原本烏黑的箭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染上了一層深邃的紫黑色,箭簇處更是凝聚起一點幽暗到極致、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的毒芒!
箭身之上,隱隱有猙獰的毒蛟虛影纏繞嘶吼,散發出令人靈魂顫慄的毀滅氣息。
血翼雷鵬在陸凜取出墜星弓的瞬間,就感到一股致命的威脅鎖定了自己,渾身暗紫色的羽毛都炸立起來!
尤其是當那紫黑色的,讓它本能感到恐懼的毒箭成型時,它那冰冷的金色豎瞳中,更是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懼!
逃!必須逃!這個傢伙太詭異了!
那弓,那箭,都能要它的命!
血翼雷鵬再不顧及其他,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厲嘯,雙翼猛地一震,渾身雷光爆湧,就要化作一道紫色閃電,以最快的速度逃離此地!
然而,就在它振翅欲飛的剎那——
“嘣——!!!”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弓弦震顫之音,如同悶雷般炸響!
陸凜鬆開了弓弦。
那支纏繞著紫黑色毒蛟虛影,凝聚了墜星弓恐怖動能與陸凜磅礴毒元的箭矢,瞬間消失!
不,並非消失,而是速度快到了一種極致,彷彿突破了空間的限制!
空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紫黑色殘影軌跡,以及軌跡周圍被恐怖速度與能量撕裂,扭曲的空氣波紋!
箭矢所過之處,發出尖銳到刺破耳膜的淒厲音爆!
血翼雷鵬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閃避動作,只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伴隨著冰冷、霸道、充滿毀滅性的力量,從自己左側翅膀根部瞬間貫穿而入!
噗嗤!
一聲利刃穿透血肉、骨骼的悶響。
紫黑色的箭矢,精準無比地從血翼雷鵬左側翅膀根部與身體的連線處射入,帶著一蓬暗紫色的、閃爍著雷光的妖血,從另一側貫穿而出!
“唳——!!!”
血翼雷鵬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龐大的身軀在空中猛地一僵,隨即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翻滾著朝地面墜落!
它那被箭矢貫穿的傷口處,並沒有流出太多的血液,因為恐怖的毒素在命中的瞬間,就如同最兇猛的瘟疫般,沿著傷口瘋狂向它全身蔓延!
紫黑色的毒紋,以傷口為中心,如同活物般在它暗紫色的羽毛下急速擴散,所過之處,血肉迅速變得灰敗、乾枯、失去生機,甚至發出“滋滋”的輕微腐蝕聲響。
雷鵬體內原本奔騰不息的狂暴妖力,在這霸道絕倫的劇毒侵蝕下,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迅速消融、潰散。
更可怕的是,這毒素並非僅僅破壞肉身,更直接侵蝕著它的妖魂!
血翼雷鵬只覺得自己的意識飛速變得模糊、沉重,無邊的冰冷和死寂感籠罩了它。
轟隆!
血翼雷鵬巨大的身軀重重砸落在下方的山林中,壓垮了一大片古木,煙塵四起。它還想掙扎,但那致命的毒素蔓延速度太快了,僅僅幾個呼吸間,它那雙充滿暴戾與不甘的金色豎瞳,就迅速失去了所有神采,變得黯淡、空洞。
龐大的身軀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聲息。
這隻兇威赫赫的血翼雷鵬,就這樣被陸凜一箭射殺,毒斃當場!
從陸凜彎弓搭箭,到血翼雷鵬中箭隕落,不過發生在短短兩三個呼吸之間,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遠處,掙扎著從地上撐起半身的白衣女劍修,恰好目睹了這駭人的一幕。
她原本因重傷和刺隱鬼母的侵蝕而蒼白如紙的臉頰,此刻更是毫無血色,但那雙原本帶著絕望的美眸中,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驚駭。
她看到了甚麼?此人……到底是誰?
這附近何時出了如此恐怖的年輕高手?
不,看其衣著氣度,好像不是趙國修士。
無數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在她腦海中閃過,最終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陸凜的深深敬畏。
若非此人出手,她今日絕無幸理,恐怕早已成為那刺隱鬼母的食糧,或是血翼雷鵬爪下的亡魂了。
陸凜可沒心思理會那女劍修心中如何驚濤駭浪。
他神色平靜地收起墜星弓,身形一晃,便已出現在血翼雷鵬那龐大的屍體旁。
妖禽雖死,餘威猶在,身上依舊有細小的紫色電弧在跳躍。
陸凜手掌覆上其軀體,毒元微吐,將那殘留的毒素收回。
毒素一散,妖禽屍體上那紫黑色的毒紋也迅速消退,只留下箭孔處的傷口。
陸凜迅速得處理了一下,避免精血快速流失,隨後便將其龐大的屍體收入了儲物戒中。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轉身便欲離開。
“道友……請留步!”就在這時,一個虛弱但急切的女子聲音從身後傳來。
正是那白衣女劍修,她強撐著傷體,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臉色依舊蒼白,嘴唇甚至有些發紫,那是刺隱鬼母的陰寒之力還在侵蝕的跡象。
她看著陸凜,眼中帶著感激、震撼以及一絲複雜。
陸凜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她,沒有說話。
女子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的傷勢和不適,對著陸凜鄭重地行了一禮,聲音雖虛弱,但清晰誠懇:“在下趙國青雲劍宗,葉清璇。多謝道友仗義出手,誅殺雙妖,救在下性命!此恩此德,葉清璇沒齒難忘!”
陸凜微微頷首,算是受了這一禮,淡淡道:“葉道友客氣了。陸某隻是路過,恰逢其會罷了。是那妖物先來招惹陸某,陸某不過順手清理。”
葉清璇聞言,心中苦笑。
順手清理兩隻讓眾多高手焦頭爛額的四階大妖?這話說的,真是……
她看著陸凜那張年輕卻平靜得過分的臉龐,試探著問道:“還未請教道友尊姓大名?仙鄉何處?道友神通廣大,箭術通神,更兼一身出神入化的毒功,實乃清璇生平僅見。救命之恩,青雲劍宗上下,定當厚報!”
陸凜看了她一眼,語氣依舊平淡:“在下陸七,一介散修,雲遊四方,並無固定洞府。今日之事,葉道友不必掛懷,就此別過。”
說完,他再次轉身,便要離去。
他不想與青雲劍宗扯上太多關係,更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救下此女,不過是順手為之,拿了兩隻大妖的屍體,已經足夠。
“陸道友!”葉清璇見他要走,心中一急,連忙又道,“道友救我一命,於我而言恩同再造,還請道友留下聯絡之法……”
她知道,眼前這位自稱陸七的神秘散修,實力深不可測,且身懷異術,若能結交,對青雲劍宗,對她自己,都大有裨益。
而且,她也確實真心感激對方的救命之恩。
但陸凜腳步未停,只是背對著她擺了擺手,聲音隨風傳來:“萍水相逢,不必言謝。葉道友傷勢不輕,那刺隱鬼母的侵蝕之力陰毒,還是速速尋地療傷,莫要耽誤了。告辭。”
話音落下,他腳下靈光一閃,身影已化作一道淡淡的遁光,幾個閃爍間,便消失在了茫茫山林之中,竟是連方向都未曾明確,顯然不欲讓人追蹤。
葉清璇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良久,才輕嘆一聲。
對方態度堅決,顯然不願與她以及青雲劍宗有過多牽扯,她雖遺憾,但也無可奈何。
“陸七……”她低聲呢喃著這個名字,眼神複雜。
她可以肯定,對方絕非普通散修,但對方既然不願深交,她也不能強求。
她又看向陸凜離去的方向,再次遙遙一拜:“陸道友,救命之恩,清璇銘記在心。他日若有緣再見,定當報答。”
感受著體內越來越嚴重的陰寒侵蝕,葉清璇不敢再耽擱。
她強提一口氣,召回那柄跌落在地、靈性受損的長劍,又服下幾顆療傷丹藥,隨便找了個方向踉蹌而去。
此地剛剛爆發大戰,氣息混亂,不宜久留,她需儘快療傷,再去尋找師姐以及其他生還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