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聖心草原,陸凜並未急著直接南下。
他先去了一趟蒼狼部,找到了阿娜。
許久未見,阿娜依舊是那般明豔動人,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草原女兒特有的堅毅。
見到陸凜平安歸來,還隱約聽聞了一些關於聖殿和大祭司的事情,她又是擔憂又是欣喜。
陸凜在蒼狼部盤桓了兩日,這兩日,他將從聖心草原得來的一些用不上的低階丹藥、材料留給了阿娜和蒼狼部。
當然,更多的時間,是在阿娜那溫暖柔軟的氈房中滋潤度過。
兩日後,陸凜辭別依依不捨的阿娜,正式踏上南行之路。
他沒有選擇穿過燕國,那條路雖然相對熟悉,但燕國之內的威脅仍在,那巡獵的高手尚未消失。
就在幾天前,連玉硯還傳訊說,那傢伙仍在瘋狂的尋找他,讓他別回來。
因此陸凜選擇了向西南方向行進,直插國力遠比燕國強盛的趙國。
趙國疆域遼闊,資源豐富,修仙宗門林立,修士數量和質量都遠超燕國,是東鰲大陸有名的大國。
進入趙國境內,陸凜便收斂了自身大部分氣息,將修為壓制在築基中期左右,扮作一個尋常的、有些奇遇的散修模樣,混跡在來往的修士與凡人之中,毫不起眼。
這一日,他行至趙國北境,一片名為斷龍嶺的荒僻山脈附近。
此地山勢險峻,靈氣稀薄,是出了名的貧瘠混亂之地,多有剪徑強人、落魄散修在此做那無本買賣。
陸凜正不緊不慢地駕著一件低階飛行法器趕路,忽見前方山道拐角處靈光一閃,兩道身影跳將出來,攔住了去路。
這是兩個相貌普通、眼神兇狠的中年漢子,皆作散修打扮,一個滿臉橫肉,手持一柄鬼頭大刀,另一個則瘦高個,使一對分水刺。
兩人氣息外放,赫然都是結丹初期的修為。
“呔!兀那小子,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滿臉橫肉的漢子甕聲甕氣地吼道,手中鬼頭大刀寒光閃閃。
瘦高個則是一言不發,眼神陰鷙地打量著陸凜,目光在他腰間的儲物袋上掃來掃去,顯然將陸凜當成了肥羊。
橫肉漢子不耐煩地揮了揮大刀:“看你小子細皮嫩肉,不像窮酸散修,儲物袋交出來,饒你不死!不然,爺爺我這大刀可不長眼!”
“跟他囉嗦甚麼,直接宰了,東西都是我們的!”瘦高個陰惻惻地說著,手中分水刺已然泛起靈光,就要動手。
陸凜不由一笑,正打算放出血獸們飽餐一頓,卻忽然聽得遠處傳來一聲清越的劍鳴!
“咻——!”
一道青色劍光如長虹經天,迅疾無比地自遠處飛射而來,眨眼間便落至近前,劍光斂去,現出一名身著青色勁裝、揹負長劍的青年男子。
此人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面如冠玉,劍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氣息鋒銳,赫然有著結丹中期的修為。
他看了一眼場中情形,眉頭微皺,對那兩名劫匪喝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爾等竟敢攔路劫掠,還有沒有王法了?”
那兩名劫匪見到來人,感應到對方結丹中期的氣息,以及那股精純凌厲的劍意,臉色都是一變,知道碰上了硬茬子。
他們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退意。
“哼!多管閒事!”橫肉漢子色厲內荏地哼了一聲,又狠狠瞪了陸凜一眼,“小子,算你走運!”
說罷,與瘦高個一起,駕起遁光,頭也不回地朝深山老林中鑽去,轉眼不見了蹤影。
陸凜心中暗歎,可惜了這兩個血食,面上對著那青衫劍修拱手道謝:“多謝道友仗義出手,解在下之圍。”
青衫劍修擺了擺手,爽朗一笑:“路見不平,拔劍相助,乃我輩分內之事,道友不必客氣。”
“在下趙國青雲劍宗弟子,林嘯風。不知道友如何稱呼,欲往何處去?”
“在下陸七,一介散修,打算南下游歷一番。”陸凜隨口報了個假名,問道,“林道友這是要去往何處?看道友行色匆匆。”
林嘯風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興奮和凝重交織的神色,道:“陸道友有所不知,我正要趕往南邊八百里外的熙峽山,參加斬妖大會!”
“斬妖大會?”陸凜露出幾分好奇。
“正是!”林嘯風解釋道,“那熙峽山深處,近年不知從何處來了一頭兇悍無比的血翼雷鵬,此獠兼有上古雷鵬一絲稀薄血脈,能御雷光,速度奇快,兇殘暴戾,時常襲擾周邊村鎮,吞噬生靈,為禍一方。”
“因此以熙峽山為中心點,周邊各大宗門聯合,組織了此次斬妖大會,廣邀各路豪傑,共同討伐此獠,為民除害!林某不才,也想去會一會這頭兇妖,磨礪劍鋒!”
說到斬妖除魔,林嘯風眼中放光,豪情萬丈,顯然是個熱心腸的正道劍修。
陸凜點點頭,讚道:“林道友俠肝義膽,令人敬佩,預祝道友此行順利,斬妖成功。”
“承道友吉言!”林嘯風抱拳笑道,“此地不太平,陸道友若無他事,還是儘快離開為好。林某還要趕路,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陸凜拱手還禮。
林嘯風也不多言,再次化作一道青色劍光,破空而去,方向正是南邊的熙峽山。
待林嘯風遠去,陸凜搖了搖頭,繼續駕著法器趕路。
他對甚麼斬妖大會並無興趣,當務之急是儘快穿過趙國,一路南下。
又行了半日,前方出現一座頗為熱鬧的鎮子。
鎮子不大,但地處交通要道,來往商旅修士頗多,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
陸凜見天色將晚,便按下遁光,落入鎮中,打算在此稍作休整,補充些物資,順便打探一下南下的路徑。
此鎮名為青巖鎮,雖名不見經傳,卻是附近數百里內有名的一處修士貿易點。
因靠近幾處資源點,又地處交通樞紐,吸引了大量散修和宗門弟子在此交易補給。
鎮中都是專門面向修士的店鋪,售賣丹藥、符籙、法寶等物,品階有高有低。
陸凜先在鎮上最好的客棧要了間上房,安頓下來。
隨後便漫步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看似閒逛,實則觀察著鎮中情況,並採買一些趙國特有的物品。
他購置了不少品質上乘的胭脂水粉、精巧首飾以及顏色鮮亮的絲綢錦緞。
這些東西價格不菲,但陸凜想著帶回去給那些道侶,便都買了一些,花費了不少靈石。
在一家售賣符籙材料的店鋪前,陸凜聽到幾個修士正在低聲交談,話語中提到了熙峽山和斬妖大會。
“……聽說了嗎?熙峽山那邊出大事了!”一個尖嘴猴腮的修士神秘兮兮地道。
“能不出事嗎?那血翼雷鵬是甚麼角色?四階大妖!聽說前幾批去的道友,折了不少!”另一個胖修士搖頭嘆息。
“何止是折了不少!”旁邊一個面色凝重的灰衣老者介面,壓低了聲音,“我剛從南邊過來,聽說這次斬妖大會,由青雲劍宗、玄霜谷、赤炎門等幾個大宗牽頭,匯聚了不知多少高手,其中還有一位元嬰大能!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怎麼了?難道……沒打過?”有人問道。
“豈止是沒打過!”灰衣老者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神色,“聽說那血翼雷鵬兇威滔天,非但實力強橫,更是狡詐無比,竟然在熙峽山佈下了陷阱!前去斬妖的各路修士,中了埋伏,死傷慘重!據說帶隊的元嬰前輩都受了重傷,隕落的結丹修士不下二十位!築基弟子更是死傷無數!那場面,嘖嘖,血流成河啊!”
“甚麼?!”周圍幾人聞言,都是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發白。
“這麼厲害?那……那大妖豈不是要衝出熙峽山,為禍四方了?”尖嘴修士顫聲問道。
“可不是嗎!”灰衣老者嘆道,“現在南邊靠近熙峽山的幾個村子,人都跑光了!鎮子上不少商戶也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避險了!我看啊,這青巖鎮離熙峽山也就幾百裡,也不安全,幾位道友還是早做打算為妙!”
周圍幾人紛紛點頭,面露憂色,也沒了逛街的心思,匆匆散去。
陸凜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瞭然。
原來那斬妖大會竟以慘敗告終,那血翼雷鵬果然兇悍。
不過這與他無關,他只想儘快南下。
在青巖鎮歇息一晚,第二日一早,陸凜便繼續啟程南下。
按照地圖所示,要前往趙國南部邊境,熙峽山是必經之路的側翼,雖不一定非要翻越主峰,但也需從其外圍區域經過。
離了青巖鎮,越往南走,人煙越是稀少,山林也越發茂密險峻。
行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連綿的山脈,主峰高聳入雲,隱隱有雷光繚繞,煞氣沖天,正是熙峽山。
陸凜不欲多事,打算從山腳外圍尋路繞行。
剛靠近熙峽山外圍區域,便見前方山道旁,立著數名身著統一白色勁裝、揹負長劍的修士。
他們神色警惕,不斷勸阻著試圖進山的零星修士和凡人。
“前方熙峽山有大妖盤踞,兇險異常,近日更有異動,諸位請速速繞行,以免遭遇不測!”一名看似領頭的白衣劍客揚聲喝道。
陸凜駕著法器靠近,也被攔住。
“這位道友,前方去不得!”那領頭的白衣劍客看了陸凜一眼,見他只是築基中期修為,更是連連擺手,“山中那頭血翼雷鵬兇性大發,前幾日斬妖大會鎩羽而歸,許多同道都隕落其中,如今山中煞氣瀰漫,危機四伏,絕非你能涉足之地。還請繞道而行!”
陸凜看了看這幾名青雲劍宗的弟子,他們臉上都帶著疲憊和憂慮,顯然在此阻攔勸返已有多時。
他點了點頭,客氣道:“多謝道友提醒,在下這就繞路。”
說著,他便調轉方向,看似要繞行。
然而,就在與那幾名白衣劍客擦身而過之際,他身形微動,腳下靈光一閃,速度陡然加快,竟是直接從他們身旁掠過,沿著山道旁一條不起眼的小徑,朝著棲霞山外圍的密林深處鑽去!
“道友!不可!”那領頭的劍客見狀大驚,急忙呼喊。
但陸凜身法極快,轉眼已沒入林中。
“唉!又是一個不聽勸的!”旁邊一名年輕劍客跺腳道。
領頭的劍客看著陸凜消失的方向,搖頭嘆息:“我等已盡力勸阻,奈何總有人自恃修為,或心存僥倖。罷了,人各有命,我等守住要道,盡力勸阻便是。只是前方兇險,這位道友,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想起前幾日那些意氣風發進入山中,最終卻屍骨無存的同道,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卻說陸凜進入林中,並未深入熙峽山腹地,只是沿著外圍相對安全的區域穿行。
林中古木參天,藤蘿纏繞,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顯然不久前此地經歷過慘烈戰鬥。
陸凜小心收斂氣息,神識外放,警惕著四周。
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樹木漸稀,露出一片林間空地。
空地上,一片狼藉,到處是斷折的樹木、焦黑的土地以及法術轟擊的痕跡。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地中央,一件被隨意丟棄在地上的……青色勁裝。
不,那不是完整的勁裝。
走近細看,陸凜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一件被某種力量從內部徹底撐開、撕裂的人皮!
人皮保持著完整的形態,甚至連面部輪廓都依稀可辨,只是空空蕩蕩,彷彿被抽乾了所有血肉骨骼,只剩下一張薄薄的人皮攤在地上。
人皮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空洞的眼眶和張開的口腔,顯得異常詭異恐怖。
而這人皮所穿的青色勁裝,以及旁邊跌落的一柄制式長劍,陸凜看著卻有些眼熟。
他走上前,用一根樹枝挑開人皮旁的衣物,露出裡面一塊染血的玉佩。
玉佩上,刻著一個“林”字,以及青雲劍宗的標誌性雲紋劍印。
是林嘯風!那個豪爽仗義,一心要去斬妖除魔的青雲劍宗劍修!
他竟然死在了這裡,而且死狀如此悽慘,竟是被生生吸乾了血肉,只剩下一張人皮!
陸凜眉頭緊皺,蹲下身仔細檢視。
人皮完整,並無明顯外傷,彷彿血肉骨骼是憑空消失的。
周圍殘留的靈力波動極其微弱,但隱隱透著一股陰邪、吞噬的氣息,絕非尋常妖獸所為。
而且,從現場痕跡和林嘯風殘留的氣息判斷,他隕落的時間,應該就在這兩日之內,很可能就是在斬妖大會慘敗潰散之時,遭遇了不測。
“……此地恐怕不止這麼一隻大妖!”陸凜眼神變得凝重。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陰森寂靜的樹林。
空氣中的血腥味似乎更濃了一些,遠處隱約傳來幾聲淒厲的鳥鳴,更添幾分不祥。
此地不宜久留。
陸凜看了眼林嘯風那悽慘的遺骸,還是好心替他埋葬,立了座衣冠冢。
隨後他便轉身朝著密林另一側快速行去,他要儘快離開熙峽山範圍,繼續南下。
至於這山中詭異的大妖,自然有趙國修士去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