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劍廬東北角的獨立小院在月色下顯得格外靜謐。
那層淡青色的禁制光暈流轉,看似尋常,實則蘊含著精妙的防護與預警之能。
然而,在如今的陸凜眼中,這禁制雖不算粗陋,卻也並非無跡可尋。
他身形如煙似霧,氣息與周圍環境完美相融,指尖一點靈光閃過,如同水波般悄無聲息地穿透了禁制,沒有引起絲毫波瀾。
閣樓頂層,是一間佈置得頗為雅緻的書房兼靜室。
四壁書架林立,放滿了與煉器、劍道、陣法相關的典籍玉簡。
靠窗處設有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案上擺放著文房四寶,一盞造型古樸的青銅燈盞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一側的矮几上,還擺著一碟水靈靈的紫玉葡萄,顆顆飽滿,靈氣盎然。
霓鳶長老正坐在書案後,手持一卷泛黃的古籍,眉宇微蹙,似在思索著甚麼難題。
她今日未著長老服飾,只穿著一襲簡單的月白色常服,長髮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起,幾縷髮絲垂落頰邊,少了幾分平日的清冷孤高,多了幾分居家女子的柔和。
她的容貌並非絕色,但五官清秀耐看,尤其是一雙眼睛,沉靜而有神。
忽然,她執卷的手微微一頓,似有所感,眸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劍,看向房門方向,清冷的聲音響起:“何人擅闖?”
話音未落,書房的門已被輕輕推開,一道身影閒庭信步般走了進來,反手又將門帶上。
霓鳶長老瞳孔微縮,渾身氣機瞬間緊繃,袖中手指已悄然扣住了一枚薄如蟬翼的劍形玉符。
然而,當她看清來人的面容時,緊繃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愕,扣住玉符的手指也鬆開了。
“陸……陸凜?!” 她幾乎是失聲低呼,猛地從座位上站起,帶倒了身後的椅子也渾不在意。
她的目光緊緊鎖定在陸凜臉上,充滿了震驚。
陸凜微微一笑,對她的反應似乎並不意外,徑直走到矮几旁,很是自然地拈起一顆紫玉葡萄,送入口中,咀嚼了兩下,點頭讚道:“嗯,靈氣充沛,汁水甘甜,霓鳶長老倒是會享受。”
霓鳶長老看著他這番旁若無人的舉動,一時竟有些語塞。
多年不見,眼前之人氣質愈發深沉內斂,明明只是隨意站在那裡,卻給她一種淵渟嶽峙,深不可測之感。
結丹大圓滿!而且絕非尋常的結丹大圓滿,根基之雄厚,令人心驚!
冷靜下來後,霓鳶深吸一口氣,恢復了慣常的清冷神色:“你來我這有事?”
“今日冒昧來訪,是想請你幫個忙。”陸凜也不兜圈子,開門見山得問道。
霓鳶眸光微閃:“甚麼忙?”
“幫我搭條線,我想見一見你們同樂會的高層。”陸凜極認真得說道。
“若我所料不差,你們同樂會,應該也在暗中打探我的下落吧?”
這還真讓陸凜說對了,霓鳶確實剛收到上峰的來訊,要她留意是否有陸凜的線索,不過面上她卻不動聲色,沒有點明。
“我會盡快給你答覆。”她淡定得說道。
“有勞了。”陸凜笑了笑,旋即身形一晃,如同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書房內。
……………
陸凜沒有在槐陽學宮久留,此地有元嬰修士豐元子坐鎮,雖然他也認識。
但學宮畢竟是朝廷的學宮,他和豐元子並無甚麼深交,因此他要避免被對方察覺。
陸凜離開學宮後並未停歇,趕往下一個目的地,素女派!
陸凜對素女派的山門路徑頗為熟悉,此番前來他並未從正門而入,而是憑藉著對護山陣法的瞭解和如今高深的修為,尋了一處陣法相對薄弱之處,悄無聲息地潛入。
素女派內殿宇精緻,多植奇花異草,環境清幽雅緻。
此刻已是深夜,大部分割槽域都籠罩在寂靜之中,只有少數值夜弟子的燈籠在廊間搖曳。
陸凜的目標很明確,後山一處獨立院落,那是素女派一位長老的居所,而這位長老,正是白靜雯。
靜心苑內,竹影婆娑,一池睡蓮在月光下靜靜綻放。
主屋的窗戶還透著昏黃的燈光,陸凜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窗下,神識微微探出,確認屋內只有一道氣息,正是他熟悉的那道。
他輕輕叩了叩窗欞。
屋內傳來一個溫婉中帶著些許警惕的女聲:“誰?”
“是我。”陸凜壓低聲音道。
屋內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窗戶被猛地從裡面推開,露出一張熟韻的臉龐,正是白靜雯。
她穿著一襲簡單的白色寢衣,外罩一件淡青色紗衣,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臉上未施粉黛卻也明豔動人。
此刻那雙秋水般的眸子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激動。
“真的是你?!我還以為你死了。” 白靜雯的聲音有些顫抖,她下意識地捂住嘴,生怕自己驚撥出聲。
她迅速左右張望了一下,連忙低聲道:“快進來!”
陸凜身形一閃,已進入屋內,白靜雯立刻將窗戶關上,並迅速啟用了房間自帶的隔音禁制。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過身,藉著燈光,貪婪地看著眼前這個讓她魂牽夢繞,擔憂了無數個日夜的男人。
陸凜暗自嘀咕,好似她們見自己第一面,都是這句話,著實有些哭笑不得。
“嘖嘖,你的修為……” 白靜雯美眸中異彩連連,明顯察覺到了陸凜的變化。
“在外漂泊多年,僥倖有些機緣。”陸凜溫和一笑,目光柔和地落在白靜雯身上。
多年不見,她的氣質更加溫婉沉靜,修為也精進了一些,結丹後期的修為十分紮實。
兩人靜靜相擁片刻,訴說著別後之情。
白靜雯詢問了陸凜這些年的經歷,陸凜簡略提了提東海之事,隱去了許多危險細節,只說自己因禍得福,有了些際遇。
白靜雯也簡單說了說素女派的情況,她如今在派中地位穩固,潛心修煉,倒也平靜。
另外關於她弟子李心言的下落,她也十分惦念,陸凜同對凌清寒說的一樣,讓她暫且寬心。
“我回來的訊息,暫時還需保密。”陸凜叮囑道,“朝廷的通緝還未撤銷,不宜聲張。”
白靜雯乖巧點頭:“這我明白。”
她抬起頭,看著陸凜:“你接下來要去哪裡?有甚麼我能幫你的?”
“暫時不會離開太遠。”陸凜說道,“你只需在此安心修煉就是,若有事,我自會尋你。”
白靜雯知道陸凜自有主張,也不多問。
兩人溫存片刻,陸凜同樣將她的儲物袋塞滿。
給了很多修煉資源,這才在白靜雯依依不捨的目光中,悄然離去。
離開素女派,陸凜沒有絲毫停歇,繼續朝著下一個目的地逍遙宮趕去。
………………
逍遙宮,位於東林郡與鄰郡交界的一片雲霧繚繞的群山之中,位置頗為隱秘。
此宮傳承獨特,門人亦正亦邪,行事隨心,在燕國修真界名聲不算顯赫,但也無人敢小覷。
陸凜憑藉記憶和強大的神識,避開重重禁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逍遙宮深處,屬於宮主的幽靜寢殿外時。
這時,殿內原本平穩運轉的靈力微微一滯。
“何人?” 一個帶著一絲威嚴與警惕的女聲從殿內傳出。
陸凜沒有答話,只是輕輕推開了並未上鎖的殿門。
寢殿內佈置得華麗而不失雅緻,燃著淡淡的暖香。
一道曼妙的身影正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支碧玉簫。
她看起來約莫三十許人,身著水紅色繡金線的華麗宮裝,雲鬢高聳,斜插數支金步搖,容顏嫵媚傾城,眼波流轉間自帶萬種風情,正是月如眉。
與當年相比,她似乎更添了幾分成熟女子的慵懶風韻,但眉眼間的鋒芒與身為宮主的威儀,也沉澱得更加深邃。
當她的目光落在推門而入的陸凜身上時,把玩玉簫的纖手猛地一頓,慵懶的神情瞬間被震驚取代,嫵媚的眸子瞪大,紅唇微張,竟一時失語。
“別來無恙。”陸凜微笑著,反手關上了殿門,很自然地走到她旁邊的錦凳上坐下,彷彿只是出門訪友歸來。
月如眉足足愣了幾個呼吸,才猛地從軟榻上坐直身體,胸前飽滿一陣起伏,顯示出她內心的不平靜。
她死死盯著陸凜,幽怨得說道:“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當年靈秀鎮慘變震動周邊,陸凜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月如眉不願相信,親自堪尋了一段時間,最終一無所獲,為此也曾黯然神傷許久。
如今一個大活人,突然出現在她面前,也難怪她又喜又惱。
陸凜笑了笑,端起旁邊小几上那杯顯然是她喝過的靈茶,很自然地抿了一口。
月如眉回過神來,深吸了一口氣,豐滿的胸脯再次起伏,美眸在陸凜身上上下掃視,越看越是心驚。
“結丹大圓滿!” 月如眉本身就是結丹大圓滿修為,且在此境界浸淫多年,一直在謀求突破元嬰的契機,眼光何等毒辣。
這簡直不可思議!要知道,她月如眉的天資與機緣,在逍遙宮歷代宮主中也算佼佼者,苦修多年也才達到這個境界。
可陸凜才消失幾年?竟然達到了如此境界?!
當年陸凜在她眼裡還只是個小傢伙,如今單憑修為卻已經追上她,甚至馬上超越她了。
“你這冤家……這些年究竟得了何等逆天的造化?”月如眉帶著濃濃的疑惑與好奇。
“說來話長,日後有機會再細說。”陸凜放下茶杯,目光變得認真了些,“我此番回來,仍是朝廷的通緝犯。今日前來,就是過來看看你,好讓你安心。”
月如眉聽著,心頭一暖,立馬將陸凜的腦袋擁抱入懷,差點憋壞陸凜。
搗鼓一陣後,她又問道:“需要我逍遙宮做甚麼嗎?雖然我這小門小派,比不得那些大宗大閥,但打聽些訊息,或是提供個臨時落腳之處,還是能做到的。”
陸凜搖頭道:“暫時不必,我回來的訊息,也需保密。”
“知道了,我的陸大官人。”月如眉拖長了語調,帶著幾分慵懶的戲謔,但眼神卻十分認真,“你儘管去忙你的大事,我這裡,隨時等你。”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曲線畢露,吐氣如蘭,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說不出的誘惑:“只是……下次再來,可別又是深更半夜,偷偷摸摸的。我這逍遙宮宮主的寢殿,可不是誰都能隨便進的。”
陸凜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嫵媚容顏,聞著她身上傳來的幽香,不由失笑,伸手輕輕捏了捏她滑膩的臉頰:“好,下次一定提前遞拜帖。”
月如眉拍開他的手,嗔了他一眼,風情萬種。
兩人又敘舊一陣,最後陸凜同樣留下一些對她有益的修煉資源,將她的儲物袋塞滿,這才趁著天明離去。
不過他前腳剛走,後腳便收到了霓鳶長老的來訊。
同樂會動作倒是挺快,他走親訪友的這幾天,就已經有了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