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罪惡深淵邊緣。
兩道不起眼的遁光穿透外圍稀薄的迷霧,緩緩降落在一處相對平靜的黑色礁岩灘塗上。
遁光斂去,現出陸凜與溫妃的身形。
相較於一月之前,溫妃的變化頗為明顯。
她換了身偏新的宮裝,但似乎不太貼身,顯得她微微有肉。
行走間,蓮步輕移,腰肢款擺,只是那搖曳生姿的體態似乎與之前有了微妙的不同。
她的肌膚愈發顯得瑩潤有光,白裡透紅,彷彿飽經雨露滋潤的嬌花,豔色更勝往昔。
眉眼間那股曾經的驚惶、怨懟與暗藏的鋒芒幾乎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以及看向陸凜時,那眼底深處不自覺流露出的敬畏和順從,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
這一個月,對她而言,是翻天覆地的一個月,恍如隔世。
那日在荒島之上,反制失敗反被徹底鎮壓後,陸凜並未立刻取她性命,卻也未曾輕饒。
之後路途中的種種教訓,讓她徹底認清了現實,磨去了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並且一來二去,微妙的感覺也在其中滋生。
如今,她乖順地跟在陸凜身後半步,低眉順眼,不敢有絲毫逾矩。
陸凜神色淡然,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前方愈發濃郁的迷霧:“跟緊,莫要亂走。”
陸凜對身後的溫妃淡淡說了一句,隨後便帶著她進入這個熟悉的老地方。
………………
墟市是罪惡深淵裡最大的一個集市,罪惡深淵各處都有隱秘的傳送陣與之勾連。
帶著溫妃進入墟市後沒多久,陸凜便找到了這樣一處據點,乘坐傳送陣前往這大名鼎鼎的墟市。
一陣輕微的眩暈後,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奇異坊市。
頭頂是無數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奇異晶石,如同星辰般鑲嵌在穹頂,照亮下方。
地面鋪著平整的青色石板,街道縱橫交錯,兩旁是各式各樣的攤位與店鋪。
有的以妖獸骨骸搭建,有的直接就是天然石窟改造,還有的懸浮在半空,流光溢彩。
坊市中人來人往,絡繹不絕,修士的打扮千奇百怪,有的籠罩在黑袍之中,看不清面容。
有的袒胸露背,渾身刺青,凶煞之氣逼人,還有的身著奇裝異服,顯然來自遙遠海域甚至他洲。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低聲交談聲不絕於耳,售賣的東西更是琳琅滿目,許多都是在外面難得一見。
“果真熱鬧,雖然規模比不上雲霞島,但這熱鬧程度幾乎沒差。”陸凜暗自點評。
原地觀察片刻後,陸凜便帶著溫妃,徑直朝著墟市深處走去。
最終,陸凜在一座不起眼的,以墨綠色古藤纏繞而成的三層小樓前停下腳步。
小樓門楣上掛著一塊樸素的木匾,上書“木竹居”三個古篆,字跡清秀,卻隱隱透著一股靈動的生機。
與周圍那些或詭異、或凶煞的店鋪相比,這裡顯得格外清靜。
陸凜走到門前,尚未叩門,那兩扇看似普通的藤編門戶便無聲向內開啟,彷彿早已知道他的到來。
門內並非店鋪常見的櫃檯貨架,而是一方清幽的小院。
院中栽種著幾叢青翠欲滴的靈竹,一座小小的活水假山汩汩流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心神寧靜的竹葉清香,與外面墟市的喧囂混亂判若兩個世界。
小院盡頭,是一座竹製的敞軒,軒中,兩名女子正對下棋。
左邊女子,身著墨綠色繡銀竹紋長裙,眉目如畫,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宛如一株空谷幽蘭,不惹塵埃。
她捏著一枚白子,正凝神注視著棋盤,神情專注,給人一種純淨而疏離的感覺,正是竹仙子。
右邊女子,則是一襲深紫色綴暗金流紋的廣袖長袍,雲鬢高挽,斜插一支木簪。
她容貌更顯成熟,指尖捻著一枚黑子,並未看棋盤,反而在陸凜踏入小院的瞬間,便抬眸望來,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正是木仙子。
“稀客呀。”木仙子將手中黑子隨意丟回棋罐,笑意盈盈地看向陸凜,“一別多年,陸道友風采更勝往昔。看來這些年,機緣不小。”
竹仙子也放下棋子,抬眼望來,清冷的眸子在陸凜身上停留一瞬,輕輕頷首:“陸道友,別來無恙。”
她的聲音如玉石相擊,清脆卻帶著涼意。
陸凜上前幾步,走到敞軒前,拱手一禮:“木仙子,竹仙子,多年不見,二位仙子神華內斂,更勝往昔。陸某冒昧來訪,叨擾了。”
“陸道友客氣了。”竹仙子語氣平淡。
木仙子則是眼波流轉,目光在陸凜身後的溫妃身上輕輕一掃,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讓溫妃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
“這位妹妹是?”木仙子笑問,語氣聽不出喜怒。
“我一個朋友。”陸凜言簡意賅,並未多作介紹,轉而道,“陸某此次前來,實是有事相商,不知二位仙子可否一敘?”
木仙子與竹仙子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一絲瞭然。
當年天霜宮遺蹟,陸凜於九嬰老鬼手下援手之情,她們自然記得。
“陸道友有事,但說無妨。”木仙子收起幾分玩笑之色,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敞軒旁的石凳,“坐下談吧,妹妹,看茶。”
竹仙子素手輕抬,一套青玉茶具便出現在石桌上,她開始嫻熟地烹煮靈茶,動作行雲流水,安靜淡然。
陸凜對溫妃淡淡道:“你且到外邊等候。”
溫妃乖順地應了一聲:“是。”
木仙子卻笑道:“既是陸道友帶來的人,不必如此拘束。我這木竹居後院,有一方暖玉靈泉,引自地脈,有滌塵淨體、養顏駐容之效,頗為神妙。”
“妹妹遠道而來,不妨先去泡一泡,解解乏。”
她語氣溫和,彷彿只是主人家的好客。
竹仙子也抬眸看了溫妃一眼,輕輕點頭,表示認可。
溫妃微怔,下意識地看向陸凜。
陸凜略一沉吟,點了點頭:“既是仙子好意,你便去吧,莫要亂走。”
“多謝。”溫妃斂衽一禮,近來日子難捱,身體著實有些不適,聽聞有靈泉可沐,更兼養顏之效,不禁生出幾分意動。
一名由翠竹編織而成,栩栩如生的侍女傀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溫妃身側,對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溫妃便隨著竹傀儡,朝小院側後方的一道月亮門走去。
穿過月亮門,眼前是一處更為幽靜的後園。
奇花異草,靈霧氤氳,一方約莫丈許見方的乳白色泉池坐落其中,池水清澈,霧氣蒸騰,散發出淡淡的暖意與怡人清香,果然是一處靈泉。
竹傀儡將一套乾淨的素白浴袍放在池邊光潔的暖玉上,便無聲退去,隱入竹林不見。
溫妃確認四下無人,輕輕鬆了口氣。
這一個月來,身心俱疲,此刻見到這暖意融融、靈氣盎然的泉池,緊繃的心神也不由放鬆了幾分。
她褪去略顯陳舊的宮裝,露出豐腴雪白、曲線驚心動魄的嬌軀。
這身軀經過一月滋養,愈發顯得珠圓玉潤,白皙肌膚下彷彿流淌著溫潤的光澤。
她伸出玉足,試探了一下水溫,恰到好處。
便緩緩沉入池中,溫暖滑膩的泉水瞬間包裹全身,舒服得讓她幾乎輕吟出聲。
連日來的疲憊、驚懼、以及某種難以言說的痠軟,似乎都在這靈泉的浸潤下緩緩消融。
她放鬆身體,靠在池邊光滑的暖玉上,閉上美眸,感受著絲絲縷縷的溫和靈氣透過肌膚滲入體內,滋養著經脈,甚至讓她被陸凜封禁的靈力都隱隱有些許鬆動的跡象,當然,她不敢,也無力去衝開禁制。
“呼……”她長長舒了口氣,心情複雜,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陸凜的身影。
想著想著,身心越發放鬆。
或許是這靈泉確有安神之效,也或許是連日緊繃驟然鬆懈,她竟有些昏昏欲睡。
然而,就在這時——
“咕嚕……”
一聲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彷彿氣泡從水底冒出的聲音,在靜謐的泉池中響起。
溫妃嬌軀一顫,睡意瞬間全無,一張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漲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根,甚至連脖頸和鎖骨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她堂堂皇妃,卻在這等靜謐、仙氣飄飄的靈泉之中,發出如此不雅之聲,真是不堪。
溫妃羞惱之餘,連忙緊張地四下張望,幸好,竹傀儡早已退去,園中靜謐,只有氤氳的靈氣和偶爾的鳥鳴。
確認無人察覺,她才稍稍鬆了口氣,但臉上的紅暈卻久久不退,心中那份尷尬與羞惱幾乎要將她淹沒。
尤其是想到這尷尬的緣由,她不由暗暗咬緊了銀牙,美眸中閃過一抹嗔怒。
“都怪那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