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57章 閻王好過,小鬼難纏:懷安車棚裡的“捐款收據”

2026-03-11 作者:墨裡藏鋒行

鄭城,洲際酒店。

總統套房裡的狼藉,已經被保潔員清理乾淨。

空氣中噴了昂貴的檀香劑,卻壓不住趙玉明身上散發出來的暴躁氣息。

他死死盯著茶几上的那份《補充材料通知單》。

六十八條苛刻要求,像六十八根淬了毒的鋼針,紮在他的死穴上。

“二少。”助理站在三步開外,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發改委那邊,油鹽不進。”

“去打聽了。那個林海,是楚風雲一手提拔上來的死忠。”

“咱們遞交的幾份海外資金證明,被他們以外交部未背書為由,全部打回了。”

趙玉明端起一杯冰水,一飲而盡。

冰冷的液體順著食道流下,強行壓住了他心頭的邪火。

一百個億的現金,已經躺在省發改委的共管賬戶裡。

過橋貸的利息,像一臺瘋狂轉動的絞肉機,每天都在吞噬趙家的血肉。

他退無可退。

“上頭走不通,就走下邊。”趙玉明把玻璃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他快步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扯開厚重的遮光窗簾。

“防洪大堤的南段,必須經過懷安縣。”

“那六十八條補充材料裡,有五條是需要工程過境地的縣政府,出具環保、水文和土地勘測的無異議初審報告!”

趙玉明轉過身,鏡片後閃過一絲餓狼般的陰狠。

“楚風雲能管得住省委的大員,還能管得住下頭那幫窮得尿血的芝麻官?”

“你親自去一趟懷安縣。”

趙玉明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帶兩百萬現金去。”

“找到懷安縣那個新上任的代縣長。我查過,叫林棟。一個一直被打壓的邊緣幹部。”

“這種吃過苦、捱過餓的泥腿子,乍一見這麼多現鈔,連他爹都能賣了。”

“讓他把初審報告的章蓋了。只要縣政府這邊的手續齊了,發改委再想卡我們,我就能去北京告楚風雲程式違規!”

助理挺直了腰板。“明白。我這就去準備密碼箱。”

……

下午五點。懷安縣委大院。

雨下了一整天,大院裡的幾棵老槐樹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坑窪不平的水泥路面上,積著幾個渾濁的水坑。

三樓,縣委書記辦公室。

53歲的廖志遠,穿著一件灰色的舊夾克,戴著老花鏡,正在慢慢悠悠地泡著一杯枸杞茶。

玻璃杯裡,紅色的枸杞載浮載沉。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窗外,一輛掛著華都牌照的黑色奧迪A6,悄無聲息地滑進了大院,停在樓下。

廖志遠端著水杯走到窗前。

目光只在那輛奧迪車上掃了一秒,便迅速收回。

那張面相苦情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他慢條斯理地回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

“小王啊,去市裡開會的材料準備好沒有?”

“通知司機,備車。從後門走。”

“這兩天我在市裡有個連軸轉的會,縣裡的日常工作,讓林代縣長全權負責。不管誰來找,都推給林縣長。”

結束通話電話。廖志遠吹了吹杯口的熱氣,抿了一口。

華都趙家的人。

衝著防洪大堤的初審蓋章來的。

這哪是來蓋章的,這是來送雷的。

楚風雲副書記把這個林棟放在懷安縣當代縣長,就是在這個雷場上埋下了一把鐵掃帚。

他廖志遠是個太極高手。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這把火,他不僅不接,還要躲得遠遠的。

讓他林棟去當這把“開山斧”吧。

……

同一時間。

二樓,縣長辦公室。

42歲的代縣長林棟,正埋首在一堆小山高的災後重建圖紙裡。

他面板黝黑粗糙,眉心的川字紋刻得很深。

身上那件廉價的舊西裝,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

這件衣服,他穿了五年。

“砰。”門被推開。

縣政府辦主任探進半個身子,臉色有些尷尬。

“林縣長。樓下停了輛華都牌照的奧迪。”

“說是趙氏基建的人,想跟您當面彙報一下防洪大堤過境的初審情況。”

“廖書記去市裡開會了,這事……”

林棟頭都沒抬。手裡的鉛筆在圖紙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沒空。”

聲音生硬,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鐵鏽味。

“初審報告必須等省水利廳的專家組複核完才能出。”

“讓他們走正規程式,去政務大廳排隊交材料。我的辦公室,不接待帶資進組的‘貴客’。”

主任嚥了口唾沫,不敢再勸,退出去關上了門。

林棟放下筆。揉了揉酸脹的眉心。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五點半。

下班時間到了。

他合上資料夾,站起身,抓起掛在椅背上的黑色雨傘,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

大院後院。破舊的腳踏車棚。

鐵皮頂棚年久失修,漏下的雨水滴答作響。

林棟走到角落裡,伸手去開那輛掉漆的“永久牌”腳踏車的掛鎖。

“林縣長。下班了?”

身後,傳來一個帶著幾分黏膩和傲慢的聲音。

林棟動作沒停。“咔噠”一聲開了鎖,將車推了出來。

這才轉過身。

奧迪車不知甚麼時候開到了後院。

趙玉明的助理撐著一把黑色的打傘,身後跟著兩名西裝革履的保鏢。

助理的目光落在林棟那雙佈滿老繭的手上,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這幅窮酸樣,也配當一縣之長?

“林縣長,初次見面。我是華都趙氏基建的特別助理。”

助理走上前,沒有伸手去握手,只是微微揚了揚下巴。

“這天氣太惡劣了。林縣長就騎這個回家?太掉價了。”

林棟冷冷地看著他。那雙倔強如鐵的眼神,讓助理感到一絲莫名其妙的壓迫。

“這車蹬著踏實。不會半路翻進溝裡。”林棟聲音沙啞。

“有事去大廳說。我下班了。”

林棟推著車就要走。

兩名保鏢橫跨一步,堵住了車棚的出口。

助理笑了笑。他衝保鏢使了個眼色。

其中一名保鏢轉身走向奧迪車,開啟後備箱。

提過來一個黑色的高階密碼箱。

“砰。”密碼箱被重重地放在腳踏車棚的破木桌上。

濺起一圈灰塵。

“林縣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助理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密碼箱的皮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懷安縣這次遭了災,縣財政連給幹部的工資都快發不出了吧?”

“防洪大堤從懷安過境,只要初勘報告和環保批文能早點蓋上大印。”

“這大堤兩邊的輔路拓寬工程,全包在我們趙氏身上。這可是大政績。”

助理的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致命的誘惑。

“咔噠。咔噠。”

兩個鎖釦被彈開。

箱蓋掀起。

紅彤彤的、未開封的百元大鈔,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箱子裡。

足足兩百萬現金!

刺目的紅色,在這個昏暗破舊的腳踏車棚裡,散發著一股讓人呼吸停滯的魔力。

“這箱‘土特產’,是趙總的一點個人心意。給林縣長買輛配得上班份的代步車。”

助理盯著林棟的眼睛,試圖捕捉那瞬間的貪婪。

沒有。

甚麼都沒有。

林棟的眼神,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產生。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一箱子錢。

“兩百萬。”林棟突然開口了。聲音出奇的平靜。

“一公里村村通的水泥路,造價是十萬。”

“這筆錢,夠我們懷安縣修二十公里救命路了。”

助理心中一喜。以為這頭犟驢終於開竅了。

“那是!只要章蓋了,這箱東西,您想怎麼用,就怎麼用。絕對神不知鬼不覺。”

林棟鬆開了推著腳踏車的手。

他從舊西裝的內兜裡,摸出了一部按鍵都磨掉色的老款諾基亞直板手機。

熟練地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我是林棟。”

“老李,帶你們財政局的會計,還有縣紀委第一監察室的同志,拿兩臺點鈔機。”

“馬上到後院腳踏車棚來。”

“有華都來的愛心企業,給咱們災區送救災款來了。”

結束通話電話。林棟將手機塞回兜裡。

整個車棚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助理的臉色大變,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他猛地伸手要去蓋密碼箱。

“啪!”

林棟那雙粗糙的大手,閃電般探出。

一把按在了箱蓋上!

力道之大,震得整個破木桌嘎吱作響。

“怎麼?拿出來的心意,還想往回縮?”

林棟盯著助理。黑臉如鐵。

“林縣長!你這是幹甚麼?!”助理徹底慌了,聲音尖銳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你懂不懂規矩!這是我們趙總的私人饋贈!你敢碰,華都趙家不會放過你!”

“規矩?”林棟冷笑一聲,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在懷安這片土地上,黨紀國法就是規矩!”

林棟逼近一步,極強的壓迫感讓兩名保鏢都不自覺地退了半步。

“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林棟指著那一箱子錢。

“第一,你承認這是向國家公職人員行賄。我現在就讓公安局過來抓人,人贓並獲。兩年起步。”

“第二。”林棟的語氣突然變得異常“溫和”。

“你承認,這是華都趙氏基建,心繫懷安災區百姓,無償、定向捐贈給縣財政的修路專款。”

“我代表縣委縣政府,代表七十萬老百姓,給你開大紅的表揚信。還要上縣電視臺滾動播出。”

“你,選哪個?”

殺人誅心!

助理的腿徹底軟了。冷汗瞬間溼透了名牌襯衫。

選第一個?他現在就得進看守所,趙家也得跟著吃不了兜著走。

選第二個?那是兩百萬真金白銀啊!就這麼被這個泥腿子明搶了?!

還不等他做出決定。

不遠處的辦公樓裡,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縣財政局長和紀委的人,拎著兩臺驗鈔機,冒雨跑了過來。

“林縣長!機器拿來了!”

林棟鬆開按在箱子上的手。退後一步。

“好。”林棟指了指密碼箱,大聲說道。

“華都趙氏基建,高風亮節!捐款兩百萬人民幣,用於災後村級公路重建!”

“老李,當著這位趙總特助的面,點清賬目。走財政局專戶入賬!”

驗鈔機插上電源。

“唰唰唰唰——”

鈔票高速翻飛的聲音,在破舊的車棚裡響起。

這聲音落在助理的耳朵裡,比拿刀子割他的肉還要疼。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一疊疊鈔票,被裝進財政局帶來的帆布袋裡。

一句話也不敢反駁。

牙齒把下嘴唇咬出了血。

十分鐘後。

財政局長遞過來一張蓋著縣政府大印的《行政事業性捐贈統一票據》。

“同志,您收好。這是收據。”

林棟走上前,拍了拍助理僵硬的肩膀。

“回去替我謝謝趙總。這筆錢,每一分都會用到刀刃上。”

“至於大堤的初勘報告。半個月後,環保局走完流程,自然會通知你們來領。”

林棟推起那輛破舊的永久牌腳踏車。

“叮鈴鈴——”

按了一聲清脆的車鈴。

在細雨中,騎著車,慢悠悠地出了縣委大院。

留下一輛奧迪車,和一個空空如也的密碼箱。

……

次日中午。

鄭城,洲際酒店。

“砰!”

一件極其精美的琉璃擺件,被趙玉明狠狠砸在牆上,摔得粉碎。

他雙手撐在紅木辦公桌上,胸膛劇烈起伏,眼底佈滿了血絲。

辦公桌上,靜靜地躺著一本大紅色的燙金證書。

由EMS特快專遞剛剛送達。

上面用極其工整的毛筆字寫著:

【感謝華都趙氏基建集團,心繫災區,慷慨解囊二百萬元整。懷安縣人民政府,特發此證,以資鼓勵。】

旁邊,還附著一張財政局開出的正規發票。

“兩百萬……”趙玉明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那是他的私房錢!就這麼被一張破紅紙給換走了!

那個叫林棟的基層土包子,居然敢在他華都趙家的頭上動土!合法搶劫!

“二少,這懷安縣的代縣長,油鹽不進啊。報告蓋不下來,我們發改委那邊的時間……”

助理捂著半邊紅腫的臉,瑟瑟發抖。昨天回來後,他被趙玉明狠狠抽了兩個耳光。

趙玉明的指甲深深摳進了真皮桌面。

他知道,這是楚風雲在基層佈下的一張鐵網。

上下聯動,密不透風。

“好,很好。”趙玉明的眼中,閃爍著一種瀕臨絕境的瘋狂。

“他楚風雲想用這六十八條材料拖死我?”

“做夢!”

趙玉明抓起加密電話。“通知華都總公司!動用所有高層人脈,讓部委直接給中原省水利廳下行政命令!”

“我就算是不睡覺,也要在十五天內把這些材料湊齊!”

“只要我拿到了競標資格,到了開標現場,我看中原省哪個民營企業敢跟我趙家搶這口肉!”

趙玉明冷笑連連。

他以為,自己面對的,只是中原省的這盤棋。

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他被懷安縣拖住腳步的這幾天裡。

楚風雲,早已經透過特殊的渠道,向華都了一份絕密邀請函。

一場真正意義上的降維打擊。

已經兵臨城下。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