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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第一章 定風波,雙雄泯恩仇

2026-01-27 作者:墨裡藏鋒行

省委書記辦公室。

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咔噠”聲,在這片死寂中被放大了無數倍,像重錘敲在人的心臟上。

那枚黑色的隨身碟靜靜躺在巨大的紅木辦公桌上,像一顆被拔掉了保險銷的微型炸彈。

皇甫松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目光在楚風雲那張年輕卻平靜得可怕的臉上,與那枚隨身碟之間,緩緩來回移動。

一股無形的威壓自他體內彌散開來,那是久居上位者才能淬鍊出的氣場,足以讓任何心懷鬼胎的人精神崩潰。

突然,皇甫松笑了。

那不是溫和的笑,而是嘴角肌肉牽動,勾勒出的一個冰冷弧度。

“好一把刀,好一個陽謀!”

皇甫松身體猛地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整個人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目光如炬,死死鎖定楚風雲。

“楚風雲,你是不是覺得,我皇甫松就是個能被你隨意當槍使的愣頭青?”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炸開的,充滿了被愚弄後的狂怒。

“我衝在前面,當這個揮刀的惡人,把整個中原官場得罪個底朝天!然後你楚風雲躲在後面,整合勢力,收買人心,最後坐收漁翁之利?”

這已經不是質問,而是指著鼻子的辱罵。

面對這山呼海嘯般的怒火,楚風雲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迎著皇甫松那雙快要噴火的眼睛,語氣依舊是那麼誠懇,卻字字千鈞。

“書記,您理解錯了。”

楚風雲的心底,當然有更深層的算計,但這絕不能說出口。

他站起身,不退反進,向前邁了一步。

那坦蕩磊落的氣勢,竟讓皇甫松的怒火都為之一滯。

“我不是讓您當槍。”

“我是請您來當中原的主刀醫生。”

楚風雲直視著皇甫松,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得如同金石交擊。

“或者說得更直白一點——”

“我是把這把已經磨得飛快的刀,親手遞到了您的手裡。”

“而我,作為組織部長,只負責在手術之後,縫合傷口,輸送新鮮血液,保證中原這個病人不但能活下來,還能活得更好。”

“書記,我們是一個團隊,不是對手。”

皇甫松死死地盯著楚風雲,足足看了十秒。

眼前的年輕人,眼神清澈如淵,沒有半分的閃躲與心虛。

“話說得倒是好聽。”

皇甫鬆緩緩坐回椅子上,語氣裡的嘲諷並未完全消散,怒火褪去後,是更深層次的審視。

“可你今天做的這一切,就是在逼我上你的船。楚風雲,空口白牙,你讓我拿甚麼信你?”

信任。

這是權力場中最昂貴,也最虛無縹緲的東西。

尤其對於他們這種曾經有過“過節”的人而言。

楚風雲臉上露出一絲略帶歉意的笑。

“書記說得對。在請您動刀之前,我確實應該先為您,也為我們之間,做個小小的‘微創手術’。”

說著,他轉身從自己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牛皮檔案袋,輕輕放在了那枚黑色隨身碟的旁邊。

皇甫松眉頭一皺:“這是甚麼?”

“從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就能感覺到,您對我有一種源自私人的敵意。”

楚風雲的聲音平靜而坦誠,就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客觀事實。

“後來我才知道,這根刺,紮在三十年前。您覺得是我父親楚建國悔婚,才逼走了李國珍女士。”

皇甫松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一種最隱秘的傷疤被人當眾揭開的羞惱。

“楚風雲,你提這個幹甚麼?”他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這是私事,我不希望在工作場合討論!”

那是他心底最後的驕傲,也是最深的隱痛,不容觸碰。

“書記,既然是刺,拔出來可能會疼一下,但總比讓它在肉裡化膿要強。”

楚風雲沒有理會他的警告,徑直開啟檔案袋,抽出一張被透明保護膜精心儲存的紙張。

紙頁邊緣已經微微泛黃,透著一股被歲月沉澱過的厚重。

“我特意去拜訪了李家老爺子,想問清當年的真相。老爺子沒多說,只給了我這個。”

楚風雲將那張紙,緩緩推到皇甫松的面前。

那是一張印著精美紋章的法文信函。

皇甫松的法語並不精通,但他對那個顯眼的校徽卻熟悉到骨子裡——巴黎索邦大學。

那是當年李國珍掛在嘴邊,夢寐以求的學術殿堂。

皇甫松的目光飛速掃過信函內容,確認了那是一份錄取通知書。

最後,他的視線,像被釘子釘住一般,死死地定格在了最下方那一串手寫的阿拉伯數字日期上。

轟!

有如一道無聲的驚雷,在他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這個日期……

這個日期,竟然比當年楚家宣佈悔婚的訊息,整整早了一個月!

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無論楚建國悔不悔婚,李國珍都已經拿到了錄取通知書,早就決定了要遠赴重洋!

所謂的“負氣出走”,所謂的“因愛生恨遠走他鄉”,全是假的。

而他皇甫松,竟然為了這場自以為是的誤會,偏執了幾十年!

皇甫松的手指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這一刻,這位向來殺伐果斷、喜怒不形於色的封疆大吏,只覺得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燒著。

不是憤怒。

是無地自容的羞愧。

原來自己像個傻子一樣,因為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仇恨”,去針對一個真心想幹事的後輩。

這格局,未免太小了。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

皇甫鬆緩緩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楚風雲。

那眼神裡,高傲的世家子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長者發自內心的釋然與歉意。

他將那份通知書輕輕放下,動作小心翼翼,好像那不是一張紙,而是一段他必須鄭重告別的青春。

“風雲同志……”

皇甫松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一股卸下千斤重擔後的疲憊與輕鬆。

“我欠你一句道歉。是我先入為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一句話,冰山消融。

所有的猜忌、提防、芥蒂,在這張泛黃的紙張面前,煙消雲散。

誤會解開,剩下的,便是志同道合的並肩作戰。

皇甫松深吸一口氣,眼中的頹色一掃而空,那股屬於省委書記的攝人銳利,再次回歸。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紅色電話,甚至沒有透過秘書,直接撥通了省紀委書記錢峰的內線。

“錢峰同志!”

皇甫松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金屬質感。

“現在,立刻,放下你手頭所有的工作!帶上你最核心的班子,馬上到我辦公室來!”

電話那頭的錢峰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命令驚到了,似乎想問甚麼。

“別問那麼多!對,就是現在!”

皇甫松眼中寒光閃爍,殺氣畢露。

“中原的天,陰得太久了,是時候掃一掃了!”

“啪”的一聲,他結束通話電話。

皇甫松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隨身碟,將它與那份索邦大學的通知書並排放在一起。

很快,錢峰推門而入,當他看到辦公室裡氣氛微妙的兩人時,明顯愣了一下。

皇甫松沒有一句廢話,直接將U-盤遞到錢峰手中。

“錢峰,這一份,是中原省的‘病歷’。”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通知書,看了一眼楚風雲,意味深長地說道:

“而這一份,是歷史的‘清白’。”

此時,楚風雲不知何時已站到了他的身側。

燈光下,兩人的影子第一次交疊在一起,再無縫隙。

皇甫松目光如電,沉聲下令:

“從現在開始,啟動‘雷霆行動’!不管牽扯到誰,不管他是哪個山頭的,給我一查到底!”

待錢峰領命,帶著滿腹的震撼與肅殺之氣離開後,辦公室內那股雷霆之氣才瞬間收斂。

皇甫松看向楚風雲,眼神裡是從未有過的溫和。

那是長輩看自家最出色晚輩的眼神,充滿了欣賞與認同。

誤會解開,同盟確立。

更重要的是,楚風雲展現出的手段、心胸與格局,讓他這個省委書記都自嘆弗如。

之前的那些芥蒂?

早在看到那張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就徹底煙消雲散了。

“晚上別走了。”

皇甫松站起身,語氣裡帶著難得的輕鬆,甚至還有一絲親近。

“去我家裡,讓保姆炒幾個菜,咱爺倆喝兩杯。”

家宴。

這是官場上最高規格的認可。

它意味著,關係從單純的“上下級”,正式升格為了可以託付後背的“自己人”。

換做省委大院裡的任何一個幹部,聽到這句話恐怕都要激動得找不著北,恨不得立刻鞠躬表忠心。

然而,下一秒。

皇甫松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絕對不行。”

楚風雲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甚至,他還沒等皇甫松反應過來,就面無表情地後退了半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臉上,寫滿了清晰可見的“抗拒”。

那副架勢,彷彿皇甫松不是在請他吃飯,而是在邀請他共赴一場鴻門宴。

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從陽春三月倒退回了數九寒冬。

皇甫松感覺自己剛剛熱起來的一顆心,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冷得徹骨。

這小子,給臉不要臉?

皇甫松的眉頭猛地擰成一個疙瘩,死死地盯著楚風雲。

“你甚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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