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假後,楚風雲收到中青幹培訓的通知。
他身上底牌藏了一堆,卻沒一個方便亮出來。
現在能用的只有一張——李家準女婿。
李家老爺子當初知道他身份後爽快同意婚事,楚風雲到現在還沒想明白。
自己之前為了化解恩怨把李家小輩一個個收買。
老爺子生氣是肯定的。
想讓老爺子消氣,該低頭得低頭,該哄還得哄。
楚風雲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李家這張牌必須握穩。
他起身走到窗邊,目光落在遠處的建築上。
“汗流浹背了吧。”
楚風雲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自己這波操作,外人看著肯定覺得他壓力大。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
該低頭的時候低頭,不丟人。
李家是他在京城最大的助力。
這層關係維護好,比甚麼都強。
楚風雲轉身回到書桌前,拿起桌上的培訓通知。
中青幹培訓,這個節點來得正好。
而李家準女婿這個身份,剛好夠用。
楚風雲把通知放下,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書涵,是我。”
電話那頭李書涵愉快的聲音傳來:“風雲!”
“我想登門拜訪李老爺子,不知道他見不見我。要不你幫我問問,你是他孫女,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楚風雲的語氣帶著一絲調侃。
“好,我問問,不見你我就拔他頭髮,呵呵。”
李書涵發出魔女般的笑聲。
不一會兒電話重新打了過來。
“爺爺說讓你記得帶禮物,別空著手來。”
楚風雲笑了:“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他靠在椅背上。
李老爺子這話說得明白——
是在給他臺階下。
既然老爺子鬆口,那這次登門就得把姿態放低。
楚風雲閉上眼睛,在腦子裡過了遍明天要說的話。
李家這關,必須過得漂亮。
京城西城區,槐樹衚衕十三號。
黑色轎車停在灰牆灰瓦的四合院門前。楚風雲推開車門,手裡提著一個紫檀木盒。盒子不大,但分量不輕。
司機從後備箱搬出另外兩個禮盒。
楚風雲擺手。
“就這一樣。”
司機愣了一下,把東西放回去。
楚風雲整理衣領,抬手按響門鈴。
院門開啟,開門的是李家的老管家,六十多歲,頭髮花白。
“楚少爺。”
管家的稱呼很準確。不是“楚書記”,也不是“風雲”,而是“楚少爺”。
這個稱呼,既承認楚風雲的楚家血統,又不失李家的體面。
楚風雲遞上木盒。
“麻煩您了,老爺子在家嗎?”
管家接過盒子,掂了掂分量。
“老爺在書房。您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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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的格局講究,前院種著兩棵海棠,後院是書房和會客廳。
楚風雲跟著管家穿過月亮門,腳下的青磚被磨得發亮。
書房的門半掩著。
管家敲了三下。
“老爺,楚少爺來了。”
裡面傳來李勝天的聲音。
“讓他進來。”
管家推開門,側身讓開。
楚風雲踏進門檻,視線掃過書房。
三面牆全是書架,擺滿了線裝書和各類文獻。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紅木書桌,桌上堆著幾份檔案。
李勝天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本《資治通鑑》。
他抬頭,視線落在楚風雲身上。
“來了。”
楚風雲走到書桌前,雙手遞上木盒。
“老爺子,我收到了黨校的通知。報到前,特地來聽聽您的教誨。您在組織戰線工作多年,對幹部的成長看得最透,我怕自己年輕,到了新環境把握不住分寸,走了彎路。”
李勝天放下書,接過木盒。
開啟,裡面是兩罐武夷山大紅袍。
他拿起一罐,聞了聞。
“母樹的?”
“託人從福建帶回來的。”楚風雲的語氣平靜。“您平時喝慣了龍井,偶爾換換口味。”
李勝天把茶罐放回盒子裡,蓋上蓋子。
“有心了。”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楚風雲坐下,腰桿挺直。
李勝天拿起桌上的紫砂壺,倒了兩杯茶。
“黨校這地方,不是去學習的,是去站隊的。”
楚風雲的手指收緊。
李勝天繼續說。
“每年進黨校的幹部,至少三分之一是各部委、各省廳的實權人物。你一個二十九歲的正處級,往那一站,就是活靶子。”
他放下茶杯。
“有人會試探你的底線,有人會拉攏你站隊,還有人會給你挖坑,看你跳不跳。”
楚風雲沉默。
李勝天的手指敲在扶手上。
“你現在背靠李家,看著風光,但也意味著,你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稍有不慎,就會被人拿來做文章。”
他停頓。
“所以我問你,黨校兩個月,你打算怎麼過?”
這是考題。
楚風雲放下茶杯。
“低調、學習、交朋友。”
李勝天眯起眼。
“就這三條?”
“就這三條。”楚風雲的語氣很穩。“我去黨校,不是為了出風頭,而是為了補短板。我在基層幹了幾年,對中央的政策理解還不夠深,對高層的運作邏輯也不夠熟。這兩個月,正好把這些補上。”
他停頓。
“至於站隊,我既然是你女婿,現在自然是站在你這邊了。”
楚風雲心想,現在是站在你這邊,等我自成一方勢力時就不一樣了。
李勝天的手指停住。
他盯著楚風雲,眼中的審視變成了欣賞。
“你這話,說得漂亮。”
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幹部工作手冊》。
“但漂亮話誰都會說,關鍵是怎麼做。”
他翻開書,遞給楚風雲。
“黨校裡面魚龍混雜,各方勢力的人都有。千萬別出風頭,別亂得罪人。”
楚風雲接過書,掃了一眼。
“您的意思是,讓我別爭優秀?”
“不是別爭,而是別爭得太明顯。”李勝天轉身。“你現在是正處級,要能力有能力,要政績有下政績,結業後肯定會提拔。但如果你在黨校裡太扎眼,拿了優秀,反而會招人嫉恨。”
他走回座位。
“中庸之道,才是長久之計。”
楚風雲合上書,放回桌上。
“老爺子,我明白您的意思。”
他停頓一秒。
“但我有個問題。”
李勝天挑眉。
“說。”
“如果我一直低調,會不會被人看輕?覺得我楚風雲只是個靠李家上位的草包?”
李勝天笑了。
“你小子,還真敢問。”
他端起茶杯。
“你現在的政績,已經足夠證明你不是草包。你要做的不是繼續證明,而是消化。把你這幾年積累的經驗,變成理論;把你的人脈網路,變成資源儲備。”
他喝了一口茶。
“至於被人看輕?”
他放下茶杯。
“看輕你的人,將來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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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雲站起來。
“謝謝老爺子指點。”
李勝天擺手。
“別急著走,還有一件事。”
楚風雲重新坐下。
李勝天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
“這裡面有幾個人,你可以關注一下。”
他將檔案推到楚風雲面前。
楚風雲翻開第一頁,掃了一眼。
名單上列著二十多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現任職務和他們的困難。
李勝天的手指點在其中三個名字上。
“這三個人,都是黨校的同期學員。你到了黨校,可以多接觸。”
楚風雲記住這三個名字。
“他們……”
“都是能辦事的人。”李勝天打斷他。“而且他們背後沒有太硬的靠山,正需要有人拉一把。”
楚風雲明白了。
這是李勝天在給他鋪路。
讓他在黨校裡提前鎖定幾個潛力股,建立自己的圈子。
楚風雲合上檔案。
“李爺爺放心,我會處理好。”
楚風雲想老爺子的眼光不會差,如果是人才,我楚風雲收了。
這老爺子還不錯。
李勝天點頭。
“去吧,書涵在後院等你。”
楚風雲起身,剛要轉身,李勝天又開口。
“風雲。”
楚風雲回頭。
李勝天的表情變得柔和。
“書涵這丫頭,從小被我慣壞了,脾氣大。你以後多擔待。”
楚風雲的嘴角微微上揚。
“李爺爺放心,我會照顧好她。”
他走出書房,穿過月亮門。
後院的涼亭裡,李書涵正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手機。
她抬頭,看到楚風雲。
“談完了?”
楚風雲走到她身邊。
“嗯。”
李書涵站起來,拉住他的手。
“我爺爺沒為難你吧?”
楚風雲搖頭。
“老爺子對我很照顧。”
李書涵鬆了口氣。
“那就好。”
她拉著楚風雲往外走。
“走吧,我媽讓我們留下來吃飯。”
楚風雲跟著她往前走,餘光掃過書房的窗戶。
李勝天站在窗邊,手裡拿著那罐大紅袍,視線落在院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