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界外，虛空寂寥。
塵葉與九女站在破碎的虛空中，身後是崩塌的神道殿，前方是一道光——細若髮絲卻貫穿所有維度，從無盡高處垂落。光的那頭，是天道界。
星漪睜開純粹金色的眼眸：“天道界只有一重天，但比之前所有考驗加起來難一萬倍。”
眾人沉默。塵葉低頭看著手中的天道至尊源核，金色的珠子微微發光，內有無數天道法則流轉。他沒有煉化，因為時間不夠了。那道正在變暗。
“走。”
十人踏入光中。瞬間，來自靈魂深處、因果盡頭、命運終點的終極威壓降臨。塵葉感覺意識崩解，記憶消散——紫瓔的茶、林霜的劍、星漪的眼睛……一切都在模糊。
不。他在心中吶喊。不能忘。
他將記憶碎片死死攥在掌心。
不知過了多久，壓力驟消。
眼前是一片金色天地。天空是無數天道法則的具象，每一縷金光都蘊含滅殺天道至尊之力。金色大地無邊無際，只有一塊億萬丈高的石碑，上刻兩個血紅大字：天道。
石碑前站著一名金裙女子，氣息浩瀚。
天道主宰。
她看著眼前十人一獸，看著他們身上的傷、眼中的堅定，笑了：“能走到這裡，不容易。”
她問過塵葉名字，點頭讚許，隨後取出天道級神兵——金色長劍，一劍斬下。
劍光所過，一切湮滅。
塵葉沒有退。身後九女同時上前。十人一獸，所有力量融為一體，化作一道金色光芒迎上。
沒有轟鳴。只有一道極輕極淡的風拂過。金色劍光從劍尖開始崩散，女子低頭，看見胸口一道淺淺的劍痕。
她笑了，笑意淡得像無盡歲月來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奇蹟：“好一個‘融為一體’。你們可以去天道殿了。”
她抬手一指，虛空中出現一座金色宮殿，以整塊天道神石鑄成，周圍環繞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天道法則光柱。
天道殿——傳說中天道的終點。
塵葉回頭，九女都在看著他。紫瓔取出茶盞，茶還是熱的。兩千多年來，從未間斷。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一飲而盡：“好喝。”
他們向天道殿飛去。殿門大開，甬道兩側站著歷代來過這裡的天道至尊，死後執念不散，化作雕像。塵葉走過時，那些雕像一尊接一尊全部跪下——朝拜新的天道之主。
甬道盡頭的大殿中，懸浮著一枚金色令牌，上刻“鴻蒙”二字。持此令可入鴻蒙界。
令牌旁站著灰袍老者，天道之主巔峰。他也問了塵葉名字，取出灰色長劍，一劍斬下。
這一劍比之前更強。但十人一獸再次融為一體，化作灰色光芒迎上。同樣的風，同樣的劍痕出現在老者胸口。
老者笑了，抬手將鴻蒙令交給塵葉：“鴻蒙界是終點，也是起點。去了那裡，你們就能看到真正的真相。”
他的身影漸漸消散。
塵葉握著令牌，轉身看著九女。紫瓔再次取出茶盞，茶還是熱的。飲盡後，他說：“走吧。”
十人向天道殿外走去。身後殿門緩緩關閉，前方是鴻蒙界——兩千多年來追尋的盡頭。
但剛出殿門，他們停住了。
殿外站著一名白裙女子，氣息比老者更強。鴻蒙之主。
她看著十人，輕笑：“天道至尊三層？不錯。”
她取出鴻蒙級神兵，一劍斬下。
這一掌足以毀滅一切。十人聯手相抗，轟鳴聲中虛空崩塌，雙方各退。女子連退三步，嘴角溢血，不可置信地看著胸口的劍痕。
塵葉渾身浴血，添了千道傷，卻依然站著：“再來。”
女子臉色鐵青，取出鴻蒙源核按入眉心。她的氣息瘋狂攀升至鴻蒙至尊三層，再次一掌拍下，強了十倍。
塵葉知道，這一次真的接不住了。
他沒有退。他回頭，九女都已倒下，但她們的眼睛都在看著他——紫瓔、林霜、星漪、雲霞、碧姬、姜月、白素素、金曦，還有小青。
那目光中沒有恐懼絕望，只有信任。兩千多年來從未改變的信任。
塵葉笑了，笑意很淺，淺得像兩千多年來每一次面對生死時的坦然。
他閉眼，再睜開時眼睛變成純粹的灰色——灰色中有九女的影子。九道身影與他融為一體，他的氣息開始瘋狂攀升。
鴻蒙至尊三層。
他一劍斬下。這一劍與之前所有劍都不同——是兩千多年來生死與共的劍，是九女用命燃燒的劍，是小青用命守護的劍，是此刻十人一獸所有生命凝聚的劍。
劍光所過，一切湮滅。女子的一掌崩散，她倒飛出去，砸穿虛空與三十層空間壁障，鑲嵌在無盡混沌中。死。
塵葉站在原地，然後轉身走向倒在血泊中的九女。
紫瓔氣息微弱，天道本源只剩一絲。林霜以劍拄地，渾身是血。星漪眼睛緊閉。雲霞臉色慘白。碧姬昏迷。姜月的九色神劍全部斷裂。白素素靠在紫瓔身上。金曦一動不動。小青從廢墟中鑽出，落在他肩頭。
九女一獸，都活著。
塵葉跪在紫瓔身邊，握著她的手。紫瓔睜開眼，笑了：“茶……涼了。”
“不涼。”他從她懷中取出茶盞，沏了一盞新茶，茶還是熱的。“喝茶。”
紫瓔一飲而盡：“好喝。”
他把她們一個個扶起來。九女一獸，都活著。
那女子隕落之處有一團光芒閃爍——是一枚鴻蒙至尊源核，煉化可成鴻蒙至尊。塵葉收起珠子，看著九女。紫瓔再次取出茶盞，茶還是熱的。
塵葉飲盡，放下茶盞：“一起煉化。”
十人盤膝而坐。鴻蒙至尊源核化作十道光芒沒入體內。剎那間十道白光沖天而起，照亮整片虛空。光芒中，十人的氣息瘋狂攀升至鴻蒙至尊巔峰。
塵葉睜開眼，看著同樣達到巔峰的九女一獸。
紫瓔走到他面前，捧著茶盞：“喝茶。”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好喝。走吧。”
他們向鴻蒙界飛去。身後破碎的虛空漸漸遠去，前方是真正的終點。
鴻蒙界是一片混沌未開的天地，只有無盡的鴻蒙之氣緩緩流轉。中央懸浮著一座九品金色蓮臺，每一品上都刻著古老紋路，每一次流轉都有無數光芒射出照亮整片鴻蒙。
蓮臺上坐著一名灰袍老者，氣息比之前所有敵人都要強大。
大道之主——真正的終點。
他看著十人，笑了：“你們來了。我在這裡等了三千億年，就是在等你們。”
他站起來：“打敗我，你們就能成為真正的大道之主，萬界歸一，唯一的主宰。”
塵葉握緊劍，身後九女同時上前。十人一獸，所有力量融為一體，化作一道光芒斬向老者。
老者沒有躲，只是抬手輕輕一點。
那一點，點在那道光芒上。
光芒停了。就那麼停在半空中。
老者看著光芒中那十道身影，笑了：“好一個‘融為一體’。你們贏了。”
他收回手，光芒消散。
塵葉站在原地：“為甚麼？”
“因為你們心中有彼此。而我，甚麼都沒有。”老者的身影開始變淡，“三千億年了，我一直在等一個能打敗我的人。現在我等到了。”
他看著塵葉：“從今以後，你就是大道之主。”
他的身影徹底消散。鴻蒙界開始崩塌。
但塵葉沒有動。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九女。九人正看著他。
紫瓔從懷中取出茶盞。茶還是熱的。兩千多年來，從未間斷。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好喝。”
他放下茶盞，看著九女。
都活著。都還在。兩千多年，從神界到鴻蒙，從凡人到大道之主，她們從未離開過他，他也從未離開過她們。
現在，終於到了終點。
紫瓔依偎在他身邊：“以後呢？”
塵葉看著遠方，笑了：“以後，一起喝茶。”
鴻蒙界崩塌的最後一刻，十道身影消失在那片無盡的混沌中。
他們去了哪裡？沒人知道。
但每個世界每個角落，都開始流傳一個傳說——有一個男人，帶著九個女人，從最低微的凡塵走到最高的巔峰。他們經歷了無數生死，闖過了無數險關，打敗了無數強敵。但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過。
從來沒有。
故事的開始，是一盞茶。
故事的結束，也是一盞茶。
但故事永遠不會真正結束。因為只要那盞茶還是熱的，他們就還在。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