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
無盡的虛無。
沒有光，沒有暗，沒有生，沒有死。甚至連“沒有”這個概念都不存在。只是一片絕對的、純粹的、超越一切認知的虛無。
塵葉感覺自己不存在了。
不是身體不存在，是意識、靈魂、一切都不存在。他只是虛無中一抹若有若無的念頭，隨時都會徹底消散。
然後，那念頭中浮現出一盞茶。
茶是熱的。熱氣嫋嫋，茶香淡淡。熟悉得讓他那即將消散的念頭微微一顫。
是紫瓔的茶。
兩千多年來，每天清晨，她都會捧著一盞熱茶，走到他面前，輕聲說：“喝茶。”從未間斷。
茶香越來越濃。茶香中，又浮現出一道劍光。
冰藍如霜，凌厲如雪。
是林霜的劍。
兩千多年來，每次生死關頭，她都會站在他身邊，用劍為他開路。劍在人在，劍斷人還在。
茶香和劍光中，又浮現出一雙金色的眼睛，能看透一切虛妄，窺見一切因果。
是星漪的眼睛。兩千多年來，她用這雙眼睛為他們推演前路，避開無數死劫。
然後是丹藥的香氣、戰血的光芒、九色劍陣、白家的本源、永恆的光芒、九色雷電——
九道身影，九種氣息，九道光芒。
從那即將消散的念頭中浮現，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明亮。
那念頭開始凝聚，凝聚成一道身影。
塵葉睜開眼。
眼前是無盡的虛無，但他不再恐懼。因為他知道，她們在。
就在這虛無中。
他開口喚出九人的名字。
每喚一聲，便有一道光亮起。
紫瓔的紫光，林霜的藍光，星漪的金光，雲霞的綠光，碧姬的血光，姜月的九色光，白素素的白光，金曦的永恆光，小青的九色雷電光。
九道光與他融為一體，化作一道十色光芒，照亮了整個虛無。
虛無中，那黑衣女子臉色大變：“不可能……你們怎麼可能在虛無中重生……”
塵葉沒有說話，只是抬手。
鴻蒙劍在手。在虛無中，它吸收了鴻蒙之主的力量，已進化成鴻蒙級巔峰神兵。劍身上，九道鴻蒙紋路發光，每一道都彷彿蘊含著一個完整的大道。
他一劍斬下。
簡簡單單一劍，劍光所過之處，虛無退散，鴻蒙誕生。
那黑衣女子想要逃，卻逃不掉。劍光將她籠罩。
三息後，她化作漫天鴻蒙之氣，消散在天地間。
鴻蒙之主巔峰，死。
塵葉收起劍，轉身看向九女。
紫瓔從懷中取出茶盞。茶還是熱的。
兩千多年來，從未間斷。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好喝。”
他放下茶盞，看向九女：“走吧。”
十人向虛無深處飛去。
三天後，一道巨大的光門出現在前方。
那門比之前見過的任何門都要宏偉。高無盡，寬無盡，通體透明，彷彿不存在，又彷彿無處不在。門上沒有紋路，只有一片純粹的透明。但那透明中，隱約有無數鴻蒙在生滅，無數大道在流轉。
門楣之上，刻著三個古篆：鴻蒙界。
“鴻蒙界。”星漪睜開眼，她的眼睛此刻已變成純粹的透明，“傳說中，這裡是鴻蒙的起點，也是一切的終點。能進去的人，萬中無一。”
塵葉點頭，回頭看向九女。
紫瓔再次取出茶盞，茶還是熱的。
“喝茶。”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好喝。”
他放下茶盞：“走吧。”
十人踏入那道門。
門後是一片無盡的鴻蒙。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世界都要廣闊深邃。鴻蒙中懸浮著無數道光芒，每一道都代表著一種鴻蒙法則。那些光芒交織成一幅幅玄妙的圖案，蘊含著天地至理。
鴻蒙中站著一名老者，身穿灰色長袍，白髮白眉，面容清癯。他的氣息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敵人都要強大，是鴻蒙之主巔峰。
他看著塵葉十人，看著他們身上的傷，看著他們眼中的堅定，笑了。
“能走到這裡，不容易。”他問過塵葉的名字後，抬手喚出一柄灰色長劍。
“此劍名鴻蒙。”他說，“能接下我一劍，鴻蒙源核就是你們的。”
他一劍斬下。這一劍比之前所有劍加起來都強。劍光所過之處，一切都在湮滅。
塵葉看著那道劍光。他沒有退，只是握緊劍。
身後，九女同時上前。
十人一獸，所有力量融為一體，化作一道灰色光芒，與那道灰色劍光相撞。
沒有轟鳴，沒有爆炸。只有一道極輕、極淡、極溫柔的風。
那風拂過灰色劍光。灰色劍光從劍尖開始，一寸一寸崩散。
那風拂過老者。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裡有一道很淺很淡的劍痕。
但它出現了。
他笑了。那笑意很淡，淡得像無盡歲月來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奇蹟。
“好一個‘融為一體’。”他說，“鴻蒙源核，歸你們了。”
他抬手，一團光芒從掌心飛出。那光芒之中是一枚拳頭大小的灰色珠子——鴻蒙源核。煉化它，可成鴻蒙之主。
塵葉接過源核，看著老者：“多謝。”
老者擺手：“不用謝我。是你們自己走過來的。”他看向九女，“兩千多年了，她們一直跟著你。好好待她們。”
塵葉點頭。
老者的身影開始變淡：“鴻蒙之主不是終點。鴻蒙之上還有混沌，混沌之上還有大道。希望你們能一直走下去。”
光芒散盡，老者的身影徹底消失。
塵葉握著那枚鴻蒙源核，轉身看向九女。
紫瓔從懷中取出茶盞。茶還是熱的。
兩千多年來，從未間斷。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好喝。”
他放下茶盞：“一起煉化。”
九女同時點頭。
十人盤膝而坐。鴻蒙源核化作十道光芒，沒入十人體內。
剎那間，十道灰色光芒沖天而起，將整片鴻蒙照得如同白晝。
光芒之中，十人的氣息開始瘋狂攀升——鴻蒙之主一層、二層、三層……直至鴻蒙之主巔峰。
光芒散盡，十人同時睜開眼。
全部鴻蒙之主巔峰。
紫瓔走到他面前，捧著茶盞。茶還是熱的。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好喝。”
他放下茶盞，看向九女：“走吧。”
十人向鴻蒙深處飛去。
身後，那片鴻蒙漸漸遠去。前方是更高的境界，是更強的敵人。
但他們不怕。
因為他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