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皇源殿外，三千具屍體橫陳虛空。
血霧還未散去，那些隕落的神帝們留下的氣息仍在虛空中迴盪。有怨念，有不甘，有恐懼，交織成一片詭異的氛圍。
塵葉收起那九樣東西，回頭看著九女。
九人正看著他。
紫瓔的臉色依然蒼白，但比剛才好了一些。她捧著茶盞，茶還是熱的。林霜以劍拄地，虎口還在滲血，但已經能站直了。星漪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那金色的光芒雖然暗淡，卻依然在閃爍。雲霞的丹藥全部耗盡，但她從儲物袋裡翻出幾株靈藥，正在往嘴裡塞。碧姬的戰血本源只剩一絲，但她依然站著。姜月的九色神劍全部斷裂，但她將那些斷劍收起來，說回頭可以重鑄。白素素的白家本源只剩一絲，但她靠在紫瓔身上，嘴角帶著笑。金曦的神帝本源徹底燃盡，但她體內的神尊本源正在緩慢復甦。
小青趴在塵葉肩頭，羽毛掉了大半，但眼睛還睜著。
都活著。
都還活著。
這就夠了。
塵葉看著手中那枚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尊”字，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那光芒指向虛空的某一處——那裡，是神尊天的入口。
“走吧。”他說。
十人向那個方向飛去。
三天後。
一道巨大的光門出現在前方。
那門比之前見過的任何門都要宏偉。高億萬丈，通體金色，門上刻著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古老的紋路。那些紋路不是靜止的，而是流動的，每一次流動都有無數道金光從門中射出，照亮整片虛空。金光所過之處，新的法則在誕生，舊的法則在湮滅。
門楣之上，刻著三個古篆:神尊天。
塵葉站在門前。
他回頭，看著九女。
九人都在看著他。
紫瓔從懷中取出茶盞。
茶還是熱的。
兩千年來，從未間斷。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他放下茶盞。
“走吧。”
十人踏入那道門。
門後，是一片金色的天地。
天空是金色的，懸浮著九輪巨大的金色太陽。那九輪太陽不是實體，而是九種神尊法則的顯化——時間、空間、因果、輪迴、生死、造化、毀滅、混沌、虛無。每一輪太陽中，都有無數道細小的光芒在流轉，那些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幅玄妙的圖案。
大地上，山川縱橫，河流奔騰。但那山是神尊靈晶堆積而成的晶山，那河是神尊靈液液化而成的靈河。無數道強大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傳來，最低的都是神帝巔峰。
神尊天。
十人落在一座山峰上。
星漪睜開眼，她的眼睛此刻已經變成了純粹的金色。
“往東十萬裡，有一座巨大的城池。”她說，“城中有很多人。至少一萬人。”
一萬人。
最低神帝巔峰，最高神尊巔峰。
塵葉點頭。
“去看看。”
十人向東飛去。
十萬裡，不過一個時辰。
那是一座巨大的城池，懸浮在虛空中。城高億萬丈，佔地無窮無盡，以整塊神尊石鑄成。城牆上空，懸浮著三千顆巨大的光球，每一顆都代表著一種神尊法則。城門口，站著兩排守衛，最低神尊一層，最高神尊三層。
神尊城。
十人落在城門前。
一名守衛上前，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塵葉身上停留片刻，又掃過他身後九女。
“新來的？”他問。
塵葉點頭。
守衛道:“入城費，一人一件神帝級法寶。”
一人一件。
十件神帝級法寶。
塵葉沉默。
他身上有從那些神帝身上繳獲的法寶，十件不算甚麼。
他抬手，取出十件神帝級法寶，交給守衛。
守衛接過，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沒敢多說甚麼。能拿出十件神帝級法寶的人，不是他能惹的。
“進去吧。”他說，“城中規矩:不許在城內殺人，不許強搶他人財物，不許對神尊不敬。違者，死。”
塵葉點頭。
十人踏入城中。
城內的景象，比外面更加繁華。街道寬闊無比，可供萬架馬車並行。街道兩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鋪，賣丹藥的，賣法寶的，賣功法的，賣神獸的，應有盡有。每一間店鋪門口都站著夥計，最低神帝巔峰。
街道上人來人往，各種氣息交織在一起。有人形生物，也有奇形怪狀的異族——三頭六臂的巨人，通體透明的光影，渾身長滿鱗片的怪物。每一道氣息都在神帝以上。
偶爾，有一道恐怖的氣息從遠處傳來——那是神尊巔峰。
“先找地方住下。”塵葉說。
十人沿著街道走了一段，找了一家客棧。
客棧掌櫃是一名老者，神尊一層。他看到塵葉十人，眼睛一亮。
“客官住店？”
塵葉點頭。
掌櫃道:“上房一天一件神帝級法寶。普通房一天一百塊神石。”
塵葉取出三十件神帝級法寶，放在櫃檯上。
“上房，一個月。”
掌櫃眼睛都直了。
“好嘞！客官樓上請！”
十人住進客棧。
接下來的三天，他們沒有出門，一直在客棧中療傷修煉。
三千神帝一戰，他們雖然贏了，但消耗太大。三天時間，正好把傷養好。
第四天清晨。
紫瓔正在房中沏茶，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喧譁。
塵葉走到窗邊，向外看去。
客棧外面，圍了至少五百人。最低神尊一層，最高神尊五層。為首的是名青年男子，身穿紫色長袍，面容俊美，與紫衣神尊有七分相似。
神尊五層。
他身後，站著一名老者，神尊七層。
那青年抬頭，看向窗邊的塵葉。
笑了。
那笑意很冷。
“殺我父親，殺我爺爺。今天，你們得死。”
紫衣神尊的兒子。
紫衣神尊的孫子。
塵葉看著他。
沒有說話。
只是從窗邊消失。
下一刻，他和九女已經站在客棧門口。
十人一獸，面對五百人。
紫瓔的神尊星海展開，化作一片金色光芒。林霜的斬天劍出鞘。星漪的金色眼睛轉動。雲霞取出最後的三百枚丹藥——那是她在神尊天採的靈藥連夜煉製的。碧姬的戰血光盾重新凝聚。姜月的九色神劍全部重鑄完畢。白素素的白家本源與紫瓔的神尊星海融合。金曦的神尊本源燃燒。小青的羽毛豎起，九色神尊雷電在周身流轉。
那青年看著他們，冷笑。
“十個神尊一層，也敢反抗？”
他一揮手。
五百人同時出手。
各種攻擊鋪天蓋地而來。
塵葉一劍斬下。
劍光橫掃，五十名神尊一層當場被斬成兩截。
九女同時出手。
紫瓔的神尊星海困住一百人。
林霜的斬天劍一劍一個，連殺五十人。
星漪的金色眼睛推演出所有人的弱點。
雲霞引爆三百枚丹藥，三百道丹光如暴雨般傾瀉。
碧姬的戰血光盾擋住幾百道攻擊。
姜月的九色劍陣化作無數道劍光，在人群中穿梭。
白素素與紫瓔的金色光柱轟向人群。
金曦的神尊本源化作一道金光。
小青的九色雷柱劈向人群。
戰鬥開始了。
一刻鐘。
兩刻鐘。
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
敵人倒下了三百人。
十人也受了重傷。
紫瓔臉色蒼白，神尊本源只剩三成。林霜虎口崩裂，渾身浴血。星漪的金色眼睛暗淡了許多。雲霞的丹藥全部耗盡。碧姬的戰血光盾上佈滿裂紋。姜月的九色神劍斷了三柄。白素素的白家本源只剩兩成。金曦的神尊本源只剩兩成。小青渾身焦黑，羽毛掉了大半。
但他們都站著。
那青年看著他們，臉色鐵青。
三百人，殺不了十個人？
“一起上。”他說。
他和那老者同時上前。
青年一劍斬下。
紫色劍光如天河倒瀉。
老者一掌拍出。
金色掌印遮天蔽日。
兩道攻擊，同時轟向十人。
塵葉看著那兩道攻擊。
他沒有退。
只是握緊劍。
身後，九女同時上前。
十人一獸，所有力量，融為一體。
化作一道十色金光，與那兩道攻擊相撞。
轟——
整條街道都在崩塌。
十色金光，崩散。
兩道攻擊，也崩散。
十人倒飛出去，個個重傷。
青年和老者連退百丈，口吐鮮血。
他們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各有一道劍痕。
很淺。
但出現了。
十人傷到了神尊五層和神尊七層。
那青年看著塵葉，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們……”
塵葉掙扎著站起來。
他渾身浴血，身上至少添了千道傷。但他依然站著。
他看著那青年。
“再來。”
那青年臉色鐵青。
他知道，今天殺不了這些人。
但他不甘心。
“撤。”他說。
五百人，死了三百，剩下兩百倉皇而逃。
塵葉沒有追。
他看著九女。
九人正看著他。
紫瓔從懷中取出茶盞。
茶還是熱的。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他放下茶盞。
“走吧。”
十人向客棧內走去。
身後，三百具屍體橫陳街頭。
前方，還有更長的路。
更強的敵人。
但他們不怕。
因為他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