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殿外，虛空凝固。
紫衣神尊就站在百丈之外，一襲紫袍無風自動。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但只是站在那裡，周圍的空間便開始扭曲、崩塌、重塑，迴圈往復。神主一層的境界，已經足以讓這片天地本能地感到恐懼。
塵葉看著他。
身後，九女一字排開。
紫瓔的神尊星海已經展開，金色的光芒中隱約有星辰生滅。林霜的斬天劍斜指地面，劍身上有鮮血滴落——那不是她的血，是剛才在神尊殿中斬殺最後一頭兇獸時濺上的。星漪的青色眼睛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她在推演，推演一切可能。雲霞將身上最後的三百枚丹藥全部取出，懸浮在周身。碧姬的戰血光盾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凝實。姜月的九色神劍只剩最後一柄，但那柄劍此刻散發著刺目的光芒。白素素的白家本源燃燒到極致。金曦的神尊本源同樣全力運轉。
小青趴在塵葉肩頭，渾身羽毛根根豎起。它身上的九色雷電已經壓縮成一個小小的光球，懸浮在頭頂。
十人一獸，面對神主一層。
實力懸殊。
但沒有人退。
紫衣神尊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不錯。”他說，“面對神主還能站著，你們是第一批。”
他頓了頓。
“但你們還是得死。”
他抬手。
一根手指。
就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朝著十人輕輕一點。
這一點，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異象，甚至沒有任何氣息外洩。
但就在這一點點出的瞬間，塵葉的臉色變了。
他感覺到了死亡。
真正的死亡。
不是受傷，不是重傷，是徹徹底底的死亡。
“閃開！”他大吼。
但來不及了。
那根手指點出的剎那，一道無形的力量已經將他們籠罩。
那力量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它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從每一個毛孔滲透進來，從神魂深處湧現出來。
十人的身體同時僵住。
紫瓔的神尊星海瞬間崩塌。
林霜的斬天劍脫手飛出。
星漪的青色眼睛滲出鮮血。
雲霞的三百枚丹藥同時炸裂。
碧姬的戰血光盾碎成齏粉。
姜月的最後一柄九色神劍斷成三截。
白素素的白家本源徹底燃盡。
金曦的神尊本源直接消散。
小青頭頂的雷電光球熄滅，它從塵葉肩頭墜落。
只是一指。
僅僅一指。
十人一獸，全部倒下。
塵葉跪在地上，以劍拄地。
他渾身浴血，身上沒有一處完整的面板。他的骨骼在碎裂，經脈在斷裂，本源在消散。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但他沒有倒下。
他抬頭，看著紫衣神尊。
紫衣神尊也看著他。
眼中帶著一絲驚訝。
“還能站著？”他說，“有意思。”
他再次抬手。
第二指。
這一指，比第一指更強。
塵葉看著那根手指。
他知道，這一指落下，他必死無疑。
九女也會死。
但他沒有放棄。
他掙扎著站起來。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擋在九女身前。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從體內傳來，從神魂深處傳來，從兩千年來每一次生死相依的瞬間傳來。
是九女的聲音。
“茶……還沒喝。”
“劍……還在。”
“眼睛……還能看見。”
“丹藥……還能煉。”
“戰血……還能燃。”
“劍陣……還能布。”
“白家本源……與你們同在。”
“神尊本源……還能燒。”
“啾……”
九道聲音，九道光芒，從九女體內飛出。
那光芒融入塵葉體內。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
那光是金色的，是青色的，是紫色的，是九種顏色融合之後的混沌之色。
他的氣息，開始瘋狂攀升。
神尊巔峰。
神主一層。
二層。
三層。
神主三層。
他睜開眼。
看著紫衣神尊。
紫衣神尊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你……”
塵葉沒有說話。
只是一劍斬下。
這一劍，與之前所有劍都不同。
是兩千年來生死與共的劍。
是九女用命在燃燒的劍。
是小青用命在守護的劍。
是此刻十人一獸所有生命凝聚的劍。
劍光所過之處，一切都在湮滅。
紫衣神尊的第二指，崩散。
劍光餘勢不減，斬在他身上。
紫衣神尊倒飛出去，砸穿了神尊殿，又砸穿了三十層虛空，最後鑲嵌在無盡的混沌中。
神主一層，重傷瀕死。
塵葉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破碎的虛空。
然後他轉身，走向九女。
九女倒在血泊中。
紫瓔氣息微弱，神尊本源只剩一絲。林霜以劍拄地，渾身是血，虎口崩裂。星漪的眼睛緊閉，眼角有血淚。雲霞的丹藥全部耗盡，臉色慘白。碧姬的戰血本源徹底燃盡。姜月的九色神劍全部斷裂。白素素的白家本源只剩一絲。金曦的神尊本源徹底燃盡。小青一動不動，氣息若有若無。
都倒下了。
但都還活著。
塵葉跪在紫瓔身邊，握著她的手。
“紫瓔。”
紫瓔睜開眼，看著他。
笑了。
那笑意很淺，淺得像兩千年來每一次看著他時的溫柔。
“茶……涼了。”
塵葉搖頭。
“不涼。”
他從她懷中取出茶盞。
那茶盞一直被她小心護著，沒有在戰鬥中損壞。
他取出茶葉，沏了一盞新茶。
茶還是熱的。
“喝茶。”他輕聲道。
紫瓔接過，一飲而盡。
“好喝。”她說。
塵葉把她扶起來。
然後他走向其他人。
林霜、星漪、雲霞、碧姬、姜月、白素素、金曦，一個個被他扶起來。
小青從廢墟中鑽出來，落在塵葉肩頭。
九女一獸，都活著。
都還活著。
塵葉看著紫衣神尊隕落的地方。
那裡，有一團光芒在閃爍。
他走過去。
光芒之中，是五樣東西。
一枚拳頭大小的紫色珠子，裡面隱隱有無數神主法則在流轉。那是紫衣神尊的本源，煉化後可直達神主巔峰。
一柄紫色的長劍，劍身上刻著“紫衣”二字。那是紫衣神尊的佩劍，神主級巔峰神兵。
一卷紫色的竹簡，上面寫著五個古篆:紫極神典。那是紫衣神尊修煉的功法。
一枚拳頭大小的紫色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主”字。那是神主令，持此令可入神主天核心。
一團拳頭大小的紫色光芒，光芒中隱約有一枚蛋。那蛋通體紫色，蛋殼上佈滿古老的紋路，裡面隱隱有心跳聲傳來。
神主神獸卵。
比小青的品階還高。
塵葉將五樣東西收起來。
他回頭，看著九女。
九人正看著他。
紫瓔從懷中取出茶盞。
茶還是熱的。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他放下茶盞，看著九女。
“走吧。”
十人向神尊天外飛去。
身後，破碎的神尊殿漸漸遠去。
前方，是神主天。
是更高的境界。
是更強的敵人。
三個月後。
神主天入口。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門，懸浮在虛空中。門高億萬丈，通體紫色，門上刻滿無數古老的紋路。那些紋路緩緩流轉，每一次流轉都有無數道光芒從門中射出，照亮整片虛空。
門前，站著一個人。
金月青。
她看著塵葉十人，看著他們身上的氣息。
笑了。
“神主三層？”她問。
塵葉點頭。
金月青深吸一口氣。
“三千年了，從神尊到神主，你們只用了三個月。”
她看著塵葉。
“神主天裡，有真正的神主。最低神主一層，最高神主巔峰。以你們現在的修為，進去九死一生。”
塵葉點頭。
“我知道。”
金月青看著他。
“那你還去？”
塵葉回頭，看著九女。
九人正看著他。
紫瓔從懷中取出茶盞。
茶還是熱的。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他放下茶盞，看著金月青。
“有她們在，就不怕。”
金月青沉默。
然後她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三千萬年來第一次見到真正的痴情人。
“好。”她說，“我送你們進去。”
她抬手。
那道石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片紫色的光芒。
塵葉看著那道門。
他回頭，看著九女。
九人都在看著他。
“走吧。”
十人踏入那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