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飛舟在虛空中穿梭了七日。
七日後，前方出現一片灰色的霧氣。那霧氣與天淵的混沌不同，它是死灰色的，透著濃烈的腐朽與死亡的氣息。霧氣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破碎的山峰、斷裂的石柱、倒塌的神像。那些神像有的高萬丈，有的與人同高，但全都殘缺不全，有的甚至只剩下一隻腳、一隻手。
葬神谷，到了。
塵葉將飛舟停在一片虛空中，八人躍出艙門，落在最近的一座山峰上。
山峰上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兩行字:
葬神谷中葬諸神，一入此谷生死分。
諸神隕落三萬載，至今猶聞悲鳴聲。
星漪看著那塊石碑，眉心星盤緩緩轉動。片刻後，她的臉色凝重起來。
“這裡有古怪。”她說，“我感應到了無數道殘念。那些殘念生前最低都是道主級，最高的……我感應不清，至少是道主巔峰，甚至可能更高。”
眾人沉默。
道主巔峰，甚至更高。
那是甚麼樣的存在？
塵葉看向谷中。
霧氣太濃，看不清深處。但偶爾有風吹過，霧氣散開一角，能看到裡面隱約有光芒在閃爍——那是隕落諸神留下的寶物。
“進去。”他說。
八人向谷中飛去。
踏入霧氣的瞬間，一股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那感覺不是威壓，不是殺意，而是……悲傷。
無盡的悲傷。
那悲傷來自那些隕落的諸神，來自他們死前最後一刻的不甘與絕望。它瀰漫在空氣中，侵入心神，讓人忍不住想要落淚。
紫瓔的眼角溼潤了。
“他們……死得太慘了。”她喃喃道。
塵葉握住她的手。
“過去了。”
紫瓔看著他，點了點頭。
八人繼續向深處飛去。
飛了半個時辰，前方突然傳來打鬥聲。
塵葉停下。
他感知了一下——前方三十里處，有十幾人在戰鬥。最低道主二層，最高道主五層。他們分成兩撥，正在爭奪甚麼東西。
“去看看。”他說。
八人悄悄靠近。
那是一片廢墟，廢墟中央有一座殘破的祭壇。祭壇上，懸浮著一團金色的光芒。光芒之中，隱約可見一枚拳頭大小的珠子。
混沌源晶。
第二枚。
祭壇周圍，兩撥人馬正在廝殺。左邊那撥有七人，為首的是名老者，道主五層。右邊那撥有八人，為首的是名中年女子，也是道主五層。
雙方殺得頭破血流，已經死了三個人。
“打吧，打完了我們撿便宜。”雲霞小聲說。
塵葉搖頭。
“沒那麼簡單。”
他看向祭壇周圍。
那裡，有十幾道若隱若現的氣息。那些氣息隱藏得很好，但還是被他察覺到了。
“還有人埋伏。”他說，“至少五撥，都在等他們打完。”
七女臉色微變。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裡至少有五撥黃雀。
而他們，也是其中一撥。
“怎麼辦？”姜月問。
塵葉沉默。
他在思考。
直接衝上去搶，會成為眾矢之的。等他們打完再搶，也要面對五撥埋伏的人。
“等。”他說。
八人潛伏在暗處，靜靜等待。
一個時辰後。
那兩撥人馬終於分出了勝負。中年女子一方死了四人，老者一方死了三人。最後，老者一劍刺穿中年女子的心臟，奪下了混沌源晶。
但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埋伏的人同時出手。
五撥人馬，二十三人，從四面八方殺出。
老者瞪大眼睛，想要逃。
逃不掉。
二十三人同時攻擊，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轟成渣。
混沌源晶飛上半空，所有人同時撲向它。
混戰開始了。
二十三人大亂鬥，殺得天昏地暗。
又死了一批人。
半個時辰後，只剩下六人活著。他們互相對峙，誰都不敢先動手。
就在這時，塵葉動了。
他一劍斬出。
混沌劍光橫掃，那六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斬成重傷。
八人從暗處衝出。
紫瓔的帝星本源化作一片紫色星海，將六人困住。林霜的劍光閃過，又廢了兩人。星漪的星盤轉動，將另外兩人定在原地。雲霞沒有丹藥了，就用本源凝成丹光，擊中一人的眉心。碧姬的盾牌拍暈一人。姜月的九色神劍架在一人脖子上。白素素的白家本源化作一道白光，洞穿最後一人的肩膀。
六人，全部被制住。
塵葉走過去，拿起混沌源晶。
他回頭，看著七女。
“走。”
八人正要離開，突然，一道恐怖的氣息從天而降。
那是一名老者，身穿灰色長袍，面容陰鷙。他的氣息……
道主七層。
比他們高了整整六層。
老者看著塵葉手中的混沌源晶，笑了。
“小子，把東西放下，饒你不死。”
塵葉看著他。
“你是誰？”
老者道:“老夫周天行，天機閣長老。”
天機閣。
那不是天機子建立的勢力嗎？
塵葉沉默。
老者以為他怕了，冷笑道:“放下源晶，跪下磕三個頭，老夫可以考慮收你為徒。”
塵葉看著他。
然後他笑了。
那笑意很冷。
“天機子前輩的殘魂幫過我，我欠他一個人情。但你，不配提他。”
老者臉色一變。
“找死！”
他一掌拍下，道主七層的全力一擊，足以滅殺任何道主五層以下。
塵葉沒有退。
他只是抬手。
混沌神劍在手。
一劍斬出。
劍光與掌印相撞，掌印崩散，劍光也崩散。
老者連退三步，臉色大變。
“你！”
塵葉看著他。
“還要打嗎？”
老者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一個道主一層，竟然能接下他一掌。
但他不想放棄。
混沌源晶，太珍貴了。
“一起上！”他低喝。
身後，三十名天機閣弟子同時衝上來。
最低道主二層，最高道主五層。
三十人對八人。
塵葉看著那些人。
他沒有說話。
只是抬手。
一道光芒從他掌心射出——那是他在天淵第九層得到的混沌火。
金色的火焰鋪天蓋地，瞬間將那三十人吞沒。
慘叫聲此起彼伏。
三十人，全滅。
老者瞪大眼睛，眼中滿是恐懼。
“混沌火！你怎麼會有混沌火！”
塵葉看著他。
“你不需要知道。”
他一劍斬下。
老者想逃，逃不掉。
劍光將他斬成兩截。
道主七層，死。
塵葉收起劍。
他看著七女。
“走。”
八人向谷外飛去。
但飛了沒多久，星漪突然臉色大變。
“不對！我們被困住了！”
塵葉停下。
他看向四周。
來時經過的地方，現在變成了完全不同的景象。原本的廢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盡的虛空。虛空中，漂浮著無數破碎的神像，那些神像的眼睛都在盯著他們。
“陣法。”姜月臉色凝重，“我們觸動了葬神谷的守護大陣。”
塵葉沉默。
他感知著這片虛空。
那些破碎的神像，每一尊都散發著道主級的氣息。成千上萬尊神像，就是成千上萬個道主。
“是諸神的執念。”星漪說，“他們死後，執念不散，融入這些神像中，守護著葬神谷。”
話音剛落，那些神像動了。
它們睜開眼，眼中射出各種光芒——金色、銀色、紫色、青色。那些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巨大的光網，向八人罩來。
塵葉一劍斬出。
劍光斬在光網上，光網紋絲不動。
七女同時出手。
紫瓔的帝星本源轟在光網上，光網只是顫了顫。
林霜的劍光斬上去，連一道痕跡都沒留下。
星漪的星盤推演著陣法的破綻，但推演的結果讓她絕望——這個陣法，沒有破綻。
雲霞的丹光、碧姬的盾擊、姜月的九色劍光、白素素的白家本源，全部轟在光網上，光網依然紋絲不動。
八人，被困住了。
那些神像開始移動。
它們緩緩逼近，每一步都讓虛空震顫。成千上萬尊神像，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將八人困在中央。
“完了。”雲霞臉色慘白。
塵葉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些神像。
看著它們眼中那無盡的悲傷與執念。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收起劍。
向前走去。
“塵葉！”紫瓔大喊。
塵葉沒有回頭。
他只是走向最近的一尊神像。
那是一尊女子的神像，面容絕美，栩栩如生。她的眼中，有淚光在閃爍。
塵葉站在她面前。
看著她。
“你們為甚麼守護這裡？”他問。
神像沒有回答。
但她的眼中，淚光更盛。
塵葉沉默。
然後他抬手，將混沌本源的氣息釋放出來。
那氣息與這片虛空隱隱共鳴。
神像的眼中，突然射出兩道光芒。
那光芒籠罩著塵葉，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
“混沌之子……你來了。”
塵葉愣住。
那聲音繼續道:“三萬年前，天帝曾來過這裡。他是混沌之子，我們放他過去了。你也是混沌之子，你也可以過去。”
塵葉看著她。
“我的同伴呢？”
神像沉默。
然後她說:“她們不是你的人。”
塵葉道:“她們是我的人。”
神像道:“她們不是混沌之子。”
塵葉道:“她們是我的人。”
神像沉默。
良久。
她嘆了口氣。
“情之一字，害人不淺。”
她抬手，那些圍住八人的神像緩緩退開。
光網消散。
“去吧。”她說，“混沌源晶你拿到了，葬神谷的秘密你也看到了。以後，不要再來了。”
塵葉看著她。
“你是誰？”
神像道:“三萬年前，天帝的妻子。他去了天淵，再也沒回來。我在這裡等了三萬年。”
塵葉沉默。
他回頭，看著七女。
紫瓔、林霜、星漪、雲霞、碧姬、姜月、白素素。
七人，都在看著他。
他轉回頭，看著那神像。
“他回不來了。”他說，“但他讓我帶一句話。”
神像的眼中，光芒大盛。
“甚麼話？”
塵葉道:“他說，對不起。”
神像沉默。
然後，她的眼中流下兩行淚。
那淚是金色的，落在地上，化作兩枚金色的珠子。
“三萬年的等待，等來一句對不起。”她喃喃道。
她看著塵葉。
“你很幸運。她們都在你身邊。”
塵葉點頭。
“我知道。”
神像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三萬年的等待終於等來的釋然。
“去吧。好好待她們。”
她的身影開始變淡。
那兩枚金色珠子飛向塵葉。
“這是我三萬年的執念凝成的淚珠。煉化它，可悟情之真諦。”
光芒散盡，神像消失。
那些破碎的神像，一尊接一尊，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虛空中。
葬神谷，空了。
塵葉站在原地，握著那兩枚淚珠。
紫瓔走到他身邊。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茶盞，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他放下茶盞，看著七女。
“走吧。”
八人向谷外飛去。
身後，葬神谷徹底消散。
前方，是下一個險地——南域萬火窟。
但他們不怕。
因為他們在一起。
下章預告:南域萬火窟，八人遭遇最強敵手。道主巔峰的兇獸，隱藏萬年的秘密。下一章，《萬火窟中烈焰焚，八人血戰證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