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域。
神界九域中最祥和的一域。
當塵葉一行人從傳送陣中踏出時，撲面而來的不是兇險，而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那是生命本源的氣息，每一口呼吸都讓體內的法力活躍三分。
眼前是一片翠綠的世界。
天空是柔和的碧色，如溫潤的玉石。大地是無盡的森林，古樹參天，藤蔓垂落，各色奇花異草遍地開放。溪流在林間穿行，水質清澈見底，每一滴都蘊含著濃郁的生命氣息。
遠處，一棵巨樹直插天際。
那樹高萬丈，樹冠覆蓋千里，每一片葉子都流轉著碧綠的光芒。樹幹粗壯如山，樹根深深扎入大地，隱約可以看見樹根之間有一座宮殿的輪廓。
生命神殿。
造化碎片沉睡的地方。
——
“這裡……好舒服。”
碧姬抱著盾牌，深吸一口氣。
盾面上，那三道金色抓痕微微發亮。那是生命本源在共鳴。
雲霞抬手，一道翠綠光芒籠罩住所有人。
“生命域的氣息可以滋養神魂，”她道。
“在這裡修煉一日，抵得上外界百日。”
——
星漪眉心七千二百道星紋閃爍。
她在感知。
感知這片生命之地的危險。
“前方沒有神衛。”她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驚訝。
“只有……生命的氣息。”
“無數生命。”
——
火鳳九尾輕搖。
“生命域與其他域不同。”它道。
“生命女神不喜爭鬥，從不培養神衛。”
“她只種樹，養花，照顧生靈。”
——
冰鳳點頭。
“太古時期，生命女神是最溫柔的神只。”
“她從不參與戰爭，只負責救治傷員。”
“據說，當年隕落的神只中，有一半是被她救活的。”
——
雷龍悶聲道：
“可惜最後還是死了。”
“域外天魔太強。”
——
眾人沉默。
然後向生命神殿走去。
——
一路無阻。
沒有神衛攔路，沒有陷阱機關，甚至連一頭兇獸都沒有遇到。
只有無數生靈在林中穿行——靈鹿、仙鶴、玉兔、錦鯉……它們看見這群闖入者，既不畏懼也不攻擊，只是好奇地看幾眼，然後繼續自己的事。
碧姬的眼睛越來越亮。
“這裡……真好。”她喃喃道。
——
塵葉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那抹少見的柔和。
她從小在荒古遺族長大，族中爭鬥不休，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地方。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喜歡的話，以後常來。”他道。
——
碧姬抬頭，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那抹溫柔。
她咧嘴笑了。
“好。”她道。
——
一個時辰後，眾人來到生命神殿前。
這不是一座宮殿，而是一棵樹的根部。
那棵巨樹的根部形成了一座天然的殿宇，樹根交錯纏繞，構成了牆壁、穹頂、門扉。每一根樹根上都流轉著碧綠的光芒，那是生命本源在流淌。
殿門之前，站著一名女子。
那女子身穿碧綠長裙，長髮如瀑，垂至腰際。她的面容溫柔慈祥，眉宇間帶著悲憫眾生的神色。她站在那裡，周身沒有任何氣息外洩。
但只是站在那裡，周圍千丈之內的花草樹木便瘋狂生長。
生命女神。
主神六層。
——
她看著這群闖入者。
目光從塵葉身上掃過，落在他身後的五女身上。
在碧姬身上，她停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意很暖，暖得像春日裡的第一縷陽光。
“荒古遺族的後裔。”她輕聲道。
“三萬年來，你是第一個踏入生命域的。”
——
碧姬一怔。
“前輩認識荒古遺族？”
——
生命女神點頭。
“太古時期，荒古遺族的老祖，是我親手種下的第一棵生命古樹。”
“那棵樹，後來化形為人，娶了精靈族的公主。”
“他的血脈，便是你們荒古遺族的起源。”
——
碧姬瞪大眼睛。
荒古遺族的老祖，是一棵樹？
——
生命女神看著她的表情，輕輕笑了。
“怎麼？”
“不信？”
——
碧姬搖頭。
“不是不信。”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盾牌。
看著盾面上那三道金色抓痕。
“只是……”她頓了頓。
“原來我真的是木頭腦袋。”
——
眾人先是一愣，然後同時笑出聲。
火鳳笑得九尾亂顫。
冰鳳笑得冰晶四濺。
雷龍笑得雷光閃爍。
紫瓔掩口輕笑。
星漪眉眼彎彎。
雲霞忍俊不禁。
林霜嘴角微微上揚。
就連塵葉，也輕輕笑了。
——
碧姬瞪他們一眼。
“笑甚麼笑！”
她抱著盾牌，臉紅到耳根。
——
生命女神看著她。
看著這個荒古遺族的後裔。
看著她盾上那三道抓痕。
看著那抓痕中蘊含的——守護的意志。
她輕輕笑了。
“你想要造化碎片？”她問。
——
碧姬一怔。
然後她看向塵葉。
塵葉看著她。
“你來決定。”他道。
——
碧姬沉默。
然後她回頭，看著生命女神。
“想。”她道。
“但碎片是前輩的。”
“前輩給，我就要。”
“前輩不給，我就走。”
——
生命女神看著她。
“若我不給呢？”
——
碧姬想了想。
“那我就不拿。”
“但我可以幫前輩種樹。”
“種很多樹。”
“種到前輩願意給為止。”
——
生命女神笑了。
那笑意很暖，暖得像生命域永恆不變的春天。
“好。”她道。
“那我給你一個機會。”
——
她抬手。
一道碧光從她掌心射出，落在碧姬身上。
碧姬只覺眼前一花，已置身於一片虛無之中。
四周是無盡的黑暗，沒有天，沒有地，沒有任何東西。
只有她，和她的盾。
——
一道聲音響起：
“這是生命古樹的考驗。”
“你若能在這裡待上三個時辰，便算透過。”
——
碧姬抱著盾牌。
她看著這片無盡的黑暗。
三個時辰？
她連三天三夜都待過。
這有甚麼難的？
——
她盤膝坐下。
盾牌橫在膝前。
閉目養神。
——
一炷香。
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
一個半時辰。
——
黑暗開始變化。
無數畫面從黑暗中湧出——
那是她三千年離家出走時，獨自在荒原上流浪的日子。
那是她第一次遇到塵葉時，被他一眼看穿心思的窘迫。
那是她為他擋下幽玄一擊時，盾牌碎裂的瞬間。
那是她以盾心為引，為他承受丹成反噬的那一刻。
那是她抱著盾牌，在雲閣等他回來的每一個日夜。
——
畫面越來越快。
越來越多。
越來越亂。
——
碧姬的眉頭，開始皺起。
這些畫面，不是幻象。
是她的記憶。
是她的心魔。
——
她看到了小時候，被族中同齡人嘲笑“木頭腦袋”的場景。
看到了父母因她“不聽話”而失望的眼神。
看到了堂兄碧淵宣佈將她嫁給黑石部落時，那些族人冷漠的面孔。
看到了她一個人抱著盾牌，在石城外站了三天三夜，沒有一個人出來送她的背影。
——
她的心，開始動搖。
她的盾，開始顫抖。
那三道金色抓痕，第一次變得黯淡。
——
黑暗中，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荒古遺族的後裔。”
“你為何而戰？”
——
碧姬沉默。
為何而戰？
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三百年前，她只是跟著紫瓔她們，跟著塵葉，一路走一路打。
打不過也要打。
因為他在前面。
因為她們在後面。
因為——
——
她睜開眼。
看著那三道金色抓痕。
那是她第一次緊張時摳出來的。
那是她等他回來時，一夜一夜摳出來的。
那是他看著她，說“盾在，人在”時，留下的。
——
她笑了。
“為何而戰？”她輕聲道。
“為他而戰。”
“為她們而戰。”
“為——”
她頓了頓。
“為那盞茶而戰。”
——
黑暗驟然亮起！
無數光芒從她體內湧出！
那是她的戰血！
那是她的本心！
那是她三百年來，從未改變的——
守護的意志！
——
光芒散盡。
碧姬發現自己站在生命神殿前。
塵葉站在她面前，看著她。
紫瓔、星漪、雲霞、林霜站在他身後，看著她。
火鳳、冰鳳、雷龍站在一旁，看著她。
生命女神站在殿門前，看著她。
——
“多久？”她問。
生命女神笑了。
“三個時辰。”
“你做到了。”
——
碧姬低頭，看著自己的盾牌。
盾面上，那三道金色抓痕亮如烈日。
除此之外，盾牌上還多了一道新的印記——
一棵小小的古樹。
那是生命古樹的祝福。
——
她的氣息，開始瘋狂攀升！
星君六層。
七層。
八層。
九層。
星君巔峰！
真君一層！
——
真君二層！
三層！
四層！
五層！
六層！
——
真君七層！
——
光芒散盡。
碧姬睜開眼。
真君七層。
比之前高了整整一境。
——
她看著自己的雙手。
看著那面盾牌。
盾牌上，那棵小樹正微微發亮。
那是生命本源的饋贈。
也是她透過考驗的證明。
——
生命女神看著她。
“荒古遺族的後裔，”她道。
“你很好。”
——
她抬手。
一團碧光從生命神殿深處飛出，落入碧姬掌心。
那光芒只有拳頭大小，通體翠綠如生命，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有無數細小的生命光點從光芒中逸出，飄散在空氣中。
造化碎片。
生命女神留下的遺物。
——
碧姬捧著那團光芒。
她看著生命女神。
“前輩……”
——
生命女神搖頭。
“不必說。”
“你透過了考驗，碎片便是你的。”
她頓了頓。
“況且——”
她看著塵葉。
看著這個主神五層的年輕人。
看著他身後那四女。
看著那三頭神獸。
“你們要去做的事，比我守著這塊碎片重要得多。”
——
塵葉看著她。
“多謝前輩。”
——
生命女神輕輕笑了。
“不必謝我。”
“若有一日，你們真的擋住了域外天魔——”
她頓了頓。
“記得回來看看。”
“這裡的樹，永遠為你們開著。”
——
眾人沉默。
然後同時躬身。
——
碧姬捧著碎片，走到塵葉面前。
紫瓔遞過茶盞。
茶還是熱的。
三百年來，從未間斷。
“喝茶。”她輕聲道。
——
塵葉接過。
一飲而盡。
“好喝。”他道。
——
他放下茶盞。
看著碧姬掌心那團翠綠光芒。
造化碎片，第七塊。
——
他抬頭。
看著生命神殿外那翠綠的天穹。
“下一站，”他道。
“劍域。”
——
眾人轉身。
向傳送陣飛去。
身後，生命女神站在殿門前。
她看著那群越來越小的身影。
看著他們並肩而行的背影。
她輕輕笑了。
“天衍，”她喃喃道。
“你看到了嗎？”
“他們比你當年，走得還快。”
——
殿前，花草搖曳。
彷彿在回應她的話。
下章預告：劍域，萬劍歸宗之地。造化碎片沉睡於劍神殿深處，守護它的是劍神殘念——主神巔峰的太古劍神。林霜需以劍心引動萬劍共鳴，方可踏入劍神殿。但劍神殘念提出一個條件：讓她以劍心證道，與塵葉來一場真正的對決。下一章，《劍神殿前證劍心，道侶對決破真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