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洲，星宿海東城別院。
翌日清晨，五道身影立於院中。
塵葉看著眼前五女。
紫瓔一襲紫衣，腰間懸著那枚紫微星宮嫡傳令牌。她神情平靜，看不出喜怒，只是偶爾垂眸，看著手中那盞已涼的茶。
星漪穿著星靈族特有的月白星紋袍，長髮以七枚星簪綰起。她站在塵葉身側，不遠不近，恰好能隨時伸手相助的距離。
雲霞依然是那身素淨的雲紋道袍，手中捧著一隻儲物戒——戒中是她昨夜整理好的三十六種輔材清單，以及雲霞宗三千年積攢的大半家當。
碧姬抱著盾牌，石青勁裝束得緊緊的，馬尾高高紮起。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盯著自己的盾面，彷彿上面有甚麼了不得的秘密。
林霜站在最後。
她臉色依然蒼白，眉間那道劍心印記已徹底消失。寒魄劍斷成三截，被她用一塊素白絹布包著，貼身收在懷中。
她沒有劍了。
但她站得很直。
——
“出發吧。”塵葉道。
紫瓔抬眸，看著他。
“三年後，蒼瀾洲雲閣。”她輕聲道。
“別忘了。”
塵葉點頭。
“不會忘。”
——
紫瓔轉身。
蘇星瑤已在不遠處等候。
兩道身影化作紫金遁光，向北方疾馳而去。
——幽冥道總壇，在天洲最北的永夜淵。
——
碧姬抱著盾牌，悶聲道：
“我也走了。”
她看著塵葉。
“你欠我的架，打完之前不許死。”
塵葉道：“好。”
碧姬頓了頓。
“還有……”她聲音更悶了，“那個姓林的，你照顧好她。”
她轉身。
大步向傳送陣方向走去。
沒有回頭。
——
雲霞柔聲道：
“我去蒼瀾洲收集輔材。”
“三年後見。”
她向塵葉微微欠身，又向林霜點了點頭。
然後她化作一道雲霞遁光，消失在天際。
——
院中只剩塵葉、星漪、林霜。
林霜看著他。
“我……”她開口。
塵葉打斷她：
“你跟我走。”
林霜一怔。
塵葉道：
“混沌墟海雖險，但星宿海有臨時洞府可安置你。”
“你如今……”他頓了頓，“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
林霜看著他。
看著他平靜如常的眼睛。
她忽然想笑。
九十年來，從沒人對她說過“不放心”。
她是萬劍閣閣主獨女，蒼瀾洲十大仙子第七，百歲金仙五層的劍道天驕。
從來只有別人仰望她，從沒有人擔心她。
現在她劍心碎了，修為散了，連劍都斷了。
他卻說“不放心”。
她輕輕“嗯”了一聲。
——
星漪在一旁靜靜看著。
她沒有說話。
只是將手中那枚星核精魄，悄悄收入袖中。
——
三日後。
天洲最北，永夜淵。
這是一片終年不見天日的深淵，深三萬裡，寬十萬裡。深淵之中，懸浮著七十二座漆黑巨城——那是幽冥道經營三萬年的總壇。
紫瓔與蘇星瑤站在深淵邊緣。
下方，無盡黑暗翻湧如海。
“九幽冥蓮在冥淵深處。”蘇星瑤道。
“冥淵是幽冥道禁地，有金仙七層以上長老鎮守。”
她看向紫瓔。
“你確定要去？”
——
紫瓔沒有回答。
她只是從懷中取出那枚紫微星宮嫡傳令牌。
令牌微微發燙。
它在共鳴。
與深淵深處——與三萬年前戰死於此的紫璇宮主遺骸——共鳴。
她輕聲道：
“先祖在這裡。”
“我必須去。”
——
兩道身影縱身躍入深淵。
黑暗吞噬了她們。
——
冥淵深處。
這是一片死寂的虛空。
七十二座巨城懸浮於四周，每一座城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幽冥魔氣。
紫瓔與蘇星瑤潛行於黑暗之中，避開巡邏的幽冥道弟子。
越往深處，魔氣越濃。
紫瓔的臉色越來越白。
她的修為不過金仙二層，抵禦如此濃烈的幽冥魔氣，已到極限。
蘇星瑤抬手，一道紫金光芒籠罩住她。
“撐不住就說。”她道。
紫瓔點頭。
繼續前行。
——
三百里。
五百里。
八百里。
前方，出現一道巨大的深淵裂隙。
裂隙寬百里，深不可測。
裂隙邊緣，懸浮著一朵通體漆黑的蓮花。
蓮花九瓣，每一瓣都流轉著幽冥之氣。花瓣中心，隱約可見一道虛幻的女子身影。
——那是紫璇宮主的殘念。
被封印於此，三萬年。
——
紫瓔看著那道身影。
眼眶紅了。
“先祖……”
她聲音發顫。
那道虛幻的身影，緩緩轉過頭。
看著紫瓔。
看著她手中的嫡傳令牌。
然後她輕輕笑了。
那笑意很淺，淺得像三萬年前，她戰死前最後一刻的回眸。
“孩子，”她輕聲道，“你來了。”
——
話音未落。
黑暗中，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
“本座等你們很久了。”
——
幽玄從黑暗中踏出。
他身後，跟著三十名幽冥道死士。
最低金仙五層，最高金仙六層巔峰。
他看著紫瓔，看著蘇星瑤，幽綠眼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紫微星宮的餘孽。”
“星宿海的真傳。”
“還有一個——”
他頓了頓。
“那個小輩沒來？”
——
紫瓔握緊令牌。
蘇星瑤拔劍。
幽玄笑了。
那笑意冰冷如九幽寒冰。
“也好。”
“先殺你們。”
“再去殺他。”
——
他抬手。
三十死士同時撲上！
——
蒼瀾洲以北，三百萬裡。
荒古遺族祖地。
這是一片莽蒼的原始山林，山高萬仞，林深百里。山林深處，有一座巨大的石城——那是荒古遺族經營十萬年的祖地。
碧姬站在石城門外。
她看著那扇熟悉的石門，看著門楣上那個巨大的圖騰——生命古樹的枝葉紋路。
三千年了。
她離家出走三千年。
如今，終於回來了。
——
城門緩緩開啟。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嫗走出來。
她看著碧姬，渾濁的老眼中滿是複雜。
“三丫頭，”她沙啞道，“你回來了。”
碧姬看著她。
“大祭司。”
老嫗嘆了口氣。
“回來得……不是時候。”
——
碧姬一怔。
老嫗道：
“老族長，三日前隕落了。”
碧姬臉色一變。
“甚麼？”
老嫗看著她。
“新族長……”她頓了頓，“要將你嫁給黑石部落的少族長聯姻。”
“婚期，就在明日。”
——
碧姬握著盾牌的手，青筋暴起。
“我不同意。”
老嫗搖頭。
“由不得你。”
“荒古遺族的規矩——族長之命，不可違。”
她看著碧姬。
“三丫頭，你若抗命——”
“便是與全族為敵。”
——
碧姬沉默。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盾牌。
盾面上，那三道她親手磨平的抓痕，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她想起那個人說過的話：
“你有盾。”
“夠用了。”
她握緊盾牌。
抬頭。
看著老嫗。
“與全族為敵——”
她頓了頓。
“那便為敵。”
下章預告：紫瓔與蘇星瑤陷入幽冥道重圍，紫璇宮主殘念以最後的力量護住二人。碧姬孤身面對荒古遺族全族，盾牌橫於身前，不退一步。混沌墟海入口，塵葉與星漪即將踏入三萬年前仙神戰場。下一章，《殘念護主燃盡時，一盾當關萬夫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