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辰時。
天墟入口。
這是萬界之門正上方三千丈處的一道空間裂隙。裂隙呈不規則狀，邊緣撕裂著細密的空間裂紋，每一次閃爍都有混沌氣息從中逸出。
入口之前，九道身影負手而立。
三宗各遣三人。
星宿海：塵葉、蘇星瑤、周遠山。
太虛仙宗：季明軒、雲中鶴、秦素素。
無極宗：柳雲洲、鐵無雙、白小蟬。
九人。
最低金仙四層後期——塵葉。
最高金仙六層巔峰——柳雲洲、蘇星瑤。
其餘六人，皆在金仙六層初期至中期之間。
——
柳雲洲站在無極宗三人之首，目光掃過塵葉，眼底依然帶著審視。
但他沒有說話。
三日前那一劍，讓他記住了這個金仙四層後期的年輕人。
那道灰濛濛的劍意，至今想起來，仍讓他脊背發寒。
他不是怕塵葉。
是怕那道劍。
——
季明軒走到塵葉身側。
“又見面了。”他道。
塵葉點頭。
季明軒看著他腰側的霜華劍。
劍格上那朵霜花紋，在裂隙光芒的映照下微微發亮。
“劍修好了？”他問。
塵葉道：“嗯。”
季明軒沉默片刻。
“那一劍，我至今未參透。”他道。
“待從天墟出來，再戰一場。”
塵葉道：“好。”
——
蘇星瑤走過來。
她今日一襲月白勁裝，長髮高高束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和清冷的側臉。
腰間懸著那柄瑤光劍。
她看著塵葉。
“天墟之中，空間極不穩定。”她道。
“金仙七層以下，神識會被壓制五成。”
“若有危險，不可強撐。”
塵葉點頭。
蘇星瑤頓了頓。
“活著回來。”她輕聲道。
“她還在等你。”
——
塵葉知道她說的是誰。
他沒有回答。
只是抬手，輕觸劍格上那朵霜花紋。
花紋微微發燙。
如回應。
如遠方的某個人，正在這一刻與他同時輕撫劍鋒。
——
“時辰到——”
玄真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九人同時抬眸。
天墟入口驟然擴張！
混沌氣息如潮水湧出，將九人盡數吞沒！
——
天墟。
這是一片灰濛濛的虛空。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日月星辰。
只有無盡的混沌，和偶爾浮現的殘破建築碎片。
那些碎片大小不一，小的如拳頭，大的如山嶽。有的還保持著完整的輪廓——半座宮殿、一截城牆、一尊斷裂的神像。
三萬年前，這裡曾是仙神戰場。
無數大能在此隕落。
無數傳承在此斷絕。
——
九人懸浮於虛空之中。
蘇星瑤神識外放，片刻後臉色微變。
“神識被壓制了六成。”她道。
周遠山皺眉：“比預想的更嚴重。”
柳雲洲冷笑一聲：“那又如何？天衍殿就在前方三百里處。”
他抬手，指向虛空中一處隱約可見的光點。
那光點極遠，遠得幾乎看不見。
但在場都是金仙六層，目力足以穿透混沌。
那是一座懸浮的宮殿。
殘破，寂靜，古老。
殿門之上，隱約可見三個古篆：
天衍殿
——
“走。”
柳雲洲率先向前飛去。
無極宗兩人緊隨其後。
太虛仙宗三人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星宿海三人最後動身。
塵葉飛在最後。
他低頭，看著丹田方向。
星辰道種的跳動頻率，已從兩萬三千次暴漲至兩萬八千次！
它在共鳴。
與前方那座宮殿。
與三萬年前，天衍星主留下的最後烙印。
——
三百里。
對於金仙而言，不過一炷香路程。
但這一炷香，走得極慢。
因為沿途，有東西在看著他們。
不是活物。
是死物。
那些殘破的建築碎片上，偶爾會浮現出一道道虛幻的身影。
那是三萬年前隕落在此的仙神殘念。
他們沒有意識，沒有敵意，沒有攻擊性。
只是靜靜地懸浮著。
看著這九名闖入者。
彷彿在問——
你們，能活著走出來嗎？
——
一百里。
五十里。
三十里。
天衍殿越來越近。
它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
這是一座方圓三十里的巨型宮殿，以整塊星辰鐵鑄成。殿身佈滿劍痕、刀印、掌紋——那是三萬年前那場大戰留下的痕跡。
殿門高三十丈，寬十丈。
門扉之上，篆刻著密密麻麻的封印禁制。
禁制中央，有一道劍痕。
那劍痕極淡，淡得幾乎與門扉融為一體。
但塵葉看到它的瞬間，渾身一震。
因為那道劍痕的氣息，與他丹田中星辰道種逸出的那一縷——
一模一樣。
那是天衍星主的劍意。
——
九人在殿門前落下。
柳雲洲看著那道劍痕，眉頭微皺。
“封印禁制。”他道。
“需以特定手法開啟。”
他看向塵葉。
“你體內有星辰道種。”
“你來。”
——
塵葉沒有說話。
他只是走上前。
抬手。
按在劍痕之上。
——
三息。
五息。
七息。
沒有任何反應。
柳雲洲冷笑一聲。
“看來你也不——”
話音未落。
劍痕驟然亮起！
一道灰濛濛的劍意從劍痕中激射而出，直直沒入塵葉眉心！
塵葉只覺識海轟然炸開！
無數畫面如走馬燈般閃過——
他看見一名白衣劍修，負手立於虛空之中。
那劍修周身環繞著億萬星辰，每一顆星辰都是一道劍意。他抬手，萬星齊動；他落指，星河倒懸。
他面前，是一道萬丈巨門。
萬界之門。
門後，無數猙獰的身影正瘋狂衝擊封印。
白衣劍修回頭。
看向塵葉。
“三萬三千年了。”他輕聲道。
“終於有人，帶著它來了。”
——
畫面消散。
塵葉睜開眼。
他面前，那道劍痕已徹底消散。
殿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條幽深的長廊。
長廊盡頭，隱約可見一座殿宇。
殿宇中央，懸浮著一柄劍。
一柄灰濛濛的、彷彿與虛空融為一體的劍。
劍身之上，刻著兩個古篆：
鎮界
——
柳雲洲眼睛亮了。
“天衍星主的佩劍！”
他一步踏出，就要衝進去。
但塵葉抬手，攔住他。
柳雲洲怒目而視：“你——”
塵葉道：
“你聽。”
——
柳雲洲一怔。
然後他聽到了。
長廊深處，傳來一陣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
心跳聲。
不是一個人的心跳。
是無數人的心跳。
無數沉寂了三萬年的、不甘的、等待救援的心跳。
——
塵葉看著長廊深處。
他輕聲道：
“三萬年前，隕落在此的仙神。”
“他們的殘念，還在。”
“在等。”
“等封印之法。”
“等有人來接替他們。”
——
柳雲洲沉默了。
他看著那道長廊，看著長廊盡頭那柄懸浮的劍。
他忽然明白了。
天衍星主留下這柄劍，不是為了讓人取走。
是為了鎮住這些殘念。
鎮住這三萬年來，無數隕落仙神不甘的執念。
若有人強行取劍——
這些執念，會瞬間甦醒。
然後，將他們撕成碎片。
——
柳雲洲後退一步。
他看著塵葉。
“你怎麼知道？”
塵葉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輕按丹田。
那裡，星辰道種正在劇烈跳動。
三萬次。
三萬三千次。
三萬五千次。
它聽到了。
那些殘念的心跳。
它在回應。
——
塵葉抬眸。
看著長廊深處。
他輕聲道：
“我來接你們了。”
——
長廊深處，沉寂三萬年。
然後——
一道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如春風拂過。
如故人重逢。
下章預告：天衍殿中，塵葉以星辰道種為引，喚醒三萬年前隕落仙神殘念。封印之法，藏於“鎮界劍”中。但取劍需付代價——以自身道果為祭，重演當年封印之戰。塵葉拔劍之前，回頭看了一眼中洲的方向。那裡，有一道白衣身影，正在等他。下一章，《鎮界劍出承星主，萬界封印重啟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