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德明必須知道確切的時間節點。
孫連城卻直接站起身。
籌碼已經全部丟擲。
該收網了。
“韓總。”孫連城看著這位北國重工的二把手。
“今晚我說的這些，只是隨口的閒聊。”
“出了這個門，我一概不認。”
孫連城轉身走向玄關。
韓德明的目光死死追著他的背影。
“最多一個星期。”
孫連城的腳步在門前停住。
“幾位特殊客人會來呂州實地考察。”
“他們背後的招牌，帶有‘中’字頭，或者‘華’字頭。”
韓德明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他們在北方市場的份額已經固化，現在急需打下一根顛覆性的戰略木樁。”
孫連城不再多說。
國內能吃下這種體量能源基建的大型央企，且帶這兩個字首的。
兩隻手都數得過來。
實地考察！
最頂層的儲量確認顯然已經完成。
留給北國重工的時間，只剩下一個星期。
一旦那些掛著京牌的高考斯特客車開進呂州，訊息將徹底引爆。
南方百億規模的遊資會像鯊魚群一樣撲過來。
到時候，新呂鋼的談判桌上，連一張給北國重工準備的摺疊椅都不會有。
“之前的財務評估報告可以直接扔進碎紙機了。”孫連城手搭上門把。
“明天上午十點，市政府辦公室。”
“我們只談北國重工需要拿出多少誠意，來換取呂州特鋼的入場券。”
“過期不候。”
房門被拉開，隨後重重關上。
門鎖咬合的聲音在套房裡迴盪。
韓德明站在原地，視線依舊停留在那扇緊閉的實木大門上。
茶几上那個金屬密碼箱，原本是他扞衛公司利益的防線。
現在成了一塊礙眼的絆腳石。
“韓總。”助理的聲音響了起來。
“立刻聯絡總部精算團隊！”韓德明眼底爬滿血絲，“兩小時後進保密級視訊會議室！”
他大步跨回茶几前，一把扯開密碼箱。
剛剛整理好的檔案被拽出來，隨意攤開。
“把馬蘭山地貌特徵、X80特種鋼缺口、以及能源央企近期重資產動向全部納入變數重新計算！”
韓德明拿起紅筆，在舊的收購草案上狠狠劃下巨大的叉號。
“哪怕追加投入，也必須把新呂鋼咬死在嘴裡！”
助理立刻轉身去外間打電話安排。
套房內安靜下來。
韓德明沒有急著聯絡老戰友求證，而是先撥通了一個只有個位數按鍵的緊急專線。
北國重工董事長辦公室。
作為常務副總，推翻集團定下的投資戰略、召開區域網最高階別會議，必須經過最高層授權。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董事長。”韓德明語速極快，“我申請今晚臨時召開董事會高階別視訊會議。”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沉的詢問。
“呂州這邊情況有變。”韓德明言簡意賅，“馬蘭山地下極大可能有超大型高壓氣田，我們需要推翻之前撤資的決定，不惜一切代價拿下破產呂鋼，吃下後期的特種管線鋼配套紅利。”
十幾秒的安靜。
“去安排會議，我上線旁聽。”董事長的聲音果斷乾脆。
結束通話專線。
這僅僅是孫連城的一面之詞，還需要最後的交叉驗證。
韓德明翻出通訊錄，找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華源集團戰略投資部總經理，他曾經的老連長。
國內能源領域的絕對霸主，最純正的“華”字頭。
漫長的等待音後，電話接通。
“大半夜的，韓大總裁不睡覺，又惦記上我這兒甚麼好東西了？”
“老連長，還沒歇著呢？”韓德明語氣放鬆，像在閒聊。
“少來這套，你們北國重工最近在南方搞大基建，怎麼有空找我？”
韓德明不繞彎子，直切正題。
“向你打聽個事，你們集團近期是不是要派考察團去漢東呂州？”
電話那頭突然沒聲了。
韓德明捏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
“老韓，你們搞重工的，手伸得夠長啊。”老連長的聲音立刻變得極為謹慎，帶著濃濃的防備，“怎麼，北國重工這盤子裝不下你們了，想跨界搞能源？”
明顯的打哈哈和試探。
涉及這種級別的業務動向，對方絕不會輕易漏口風。
“我們做基建配套的，得看你們能源巨頭的風向吃飯。”韓德明不接話茬，直接追問，“我就問一句，這次帶隊去呂州的人，甚麼級別？分管哪塊業務？”
對面再次陷入長久的沉默。
足足過了半分鐘。
老連長嘆了口氣。
“這次去漢東帶隊的，是集團常務副總賀總。”
華源集團實權常務副總？
常規市級勘探專案，根本用不著這種級別的大佬親自下場。
韓德明立刻心裡有數了。
“這事兒在能源圈子裡其實也算半公開了，早晚捂不住。”老連長權衡了一下，“加上你們北國重工乾的是裝置製造和基建，不是搞能源勘探的同行，透露給你也沒甚麼。”
“陳副總確實要過去。”
“呂州發現了儲量驚人的氣田，前期初勘資料已經出來了，賀總這次去，就是要跟漢東省委落實土地劃撥和管網配套協議。”
韓德明只覺得頭皮發麻。
落實配套協議！
專案果真存在！
“老韓，不管你在漢東圖甚麼，動作快點。”老連長告誡道，“南邊幾家大私募的狗鼻子早就嗅到味了。這盤子太大，足夠在國內能源版圖上再插面旗。”
電話結束通話。
盲音在韓德明耳邊響著。
他把手機扔在茶几上，整個人重重地跌進沙發裡。
孫連城沒撒謊。
不僅沒撒謊，還將這個千載難逢的時間差利用到了極致。
強行用這個內幕訊息，逼迫北國重工接下呂鋼這個爛攤子。
用一家瀕臨破產的鋼廠，換取一條千億級產業鏈的獨家准入證。
最不講理的陽謀！
“連線！”
韓德明猛地從沙發上彈起。
“給我接通董事長，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