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兄離開後，趙瑞龍在別墅裡踱步良久，越想越覺得那個“備選方案”才是真正的上上之策。
不花一分錢，還能把孫連城架在火上烤。
第二天，京城。
瑞龍集團在一家五星級酒店召開了新聞釋出會。
聚光燈下，趙瑞龍的副手西裝革履，面對著上百家媒體，慷慨陳詞。
“瑞龍集團作為一家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始終將國家發展和地方建設放在首位。”
“我們集團紮根呂州十幾年，對這片土地愛得深沉。”
“為了支援呂州地方經濟建設，配合近期市委市政府關於月牙湖改造的規劃，我們願意顧全大局。”
“我集團在此鄭重宣佈：瑞龍集團願意無條件配合市政府，對月牙湖區域內的所有產業進行拆遷。”
釋出會一經播出，輿論一片譁然。
記者們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長槍短炮對準了發言人。
“請問無條件配合，是指不要任何補償嗎？”
“趙總做出如此巨大的犧牲，背後是否有難言之隱？”
發言人微笑著擺了擺手，姿態做得十足：
“瑞龍集團的決定，是出於對呂州這片土地的熱愛，也是為了響應呂州市政府號召，最佳化營商環境。
我們相信，呂州市政府是一個負責任的政府，一定會妥善處理好後續事宜，不會讓任何一家合法合規的企業寒心。”
話裡有話，滴水不漏。
這番以退為進的表演，堪稱教科書級別。
一時間，網路上輿論風向大變。
無數不明真相的網友和媒體開始盛讚瑞龍集團這樣高風亮節的模範民營企業。
同時也將一個巨大的問號拋向了呂州。
這招以退為進，不可謂不毒辣。
表面上喊著“無條件配合”，實則是逼宮。
你呂州市政府，要如何面對這樣一位“深明大義”的企業家？
不給錢就拆？那就是強取豪奪，公然打壓民營企業，破壞營商環境的鐵證。
一旦強拆，這樣強搶民財的政府信用立刻破產，外資和民企誰還敢來呂州投資？
給錢？那好，到底給多少？趙瑞龍的評估團隊早就把月牙湖的相關產業價格做到了天上去。三十五億的盤子，足以讓呂州本就不寬裕的財政直接停擺。
趙瑞龍坐在豪華保姆車裡，看著網路上的評論，笑得合不攏嘴。
杜兄這條老狐狸，確實有兩把刷子。
給錢，呂州破產。不給錢，呂州名聲臭大街。
兩杯毒藥，就看孫連城怎麼選。
他彷彿已經看到孫連城焦頭爛額，被輿論和財政的雙重壓力壓得喘不過氣的狼狽模樣。
大機率，孫連城只能捏著鼻子認栽，讓月牙湖的產業保持原狀。
總之，無論孫連城怎麼選擇，這盤棋，他都贏定了。
……
呂州市政府，市長辦公室。
孫連城看著秘書吳亮遞上來的輿情簡報，臉上沒甚麼表情，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市長，趙瑞龍這一手太毒了，把我們逼到了牆角。
現在外面都在看著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吳亮有些焦急。
孫連城放下簡報，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他不是想配合嗎？他不是相信我們是負責任的政府嗎？”
孫連城慢悠悠地開口，
“人家覺悟這麼高，願意無條件配合市裡工作。”
“這是大好事。”
“那我們就不能讓他失望。”
“讓市政府辦公室發個公函，就說為了妥善解決月牙湖歷史遺留問題，
共商呂州發展大計，正式邀請瑞龍集團董事長趙瑞龍先生，來市政府開協調會。”
吳亮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孫連城的意思。
這是要關起門來，好好算算賬了。
……
三天後。
一輛掛著京牌的黑色邁巴赫平穩駛入呂州市政府大院。
沒有浩浩蕩蕩的豪華車隊。
也沒有咋咋呼呼的黑衣保鏢。
車門開處。
趙瑞龍一身高定西裝，低頭整理了一下袖釦。
三名夾著真皮公文包、西裝革履的頂級大律師緊隨其後。
在這種代表權力的行政重地，越是講究規矩，越能展現出他趙公子的底氣。
市政府一號會議室。
孫連城端坐在橢圓形長桌的主位。
副秘書長丁成功在側方開啟了會議記錄本。
秘書吳亮站在一旁，手裡捧著幾份資料夾。
會議室裡，氣氛嚴肅。
會議室大門推開。
趙瑞龍大步走入。
拉開孫連城對面的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隨手解開西裝紐扣，將腕上的百達翡麗摘下，輕輕釦在實木桌面上。
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
身後三名律師動作整齊劃一地拉開座椅，在趙瑞龍兩側依次落座。
厚厚的檔案資料被分門別類地鋪開。
陣勢擺得極其專業且具有壓迫感。
隨手點了根雪茄，全然不顧牆上的禁菸標誌。
他身後的律師團則在趙瑞龍的身側一字就座，陣仗驚人。
“孫市長，感謝您百忙之中還能抽空見我一面，實在是辛苦了。”
趙瑞龍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語氣裡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
孫連城抬眼看了他一下，做了個請的手勢：“趙總客氣了。
既然瑞龍集團這麼支援我們政府的工作，我們自然要拿出誠意。今天就是想聽聽趙總的具體想法。”
“孫市長，我的態度已經透過媒體表達得很清楚了。”
趙瑞龍吐出一口青煙，翹起二郎腿。
“咱們都是痛快人，我趙瑞龍也不是個喜歡繞彎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