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趙瑞龍站在原地,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胸膛劇烈起伏。
他把手機砸在沙發上,轉過身,一腳將大理石臺面上的雪茄盒踢翻。
名貴的古巴雪茄散落一地。
“媽的!一幫白眼狼!吃老子的用老子的,現在看勢頭不對想甩鍋?做夢!”
趙瑞龍在空曠的包間裡破口大罵。
罵完了,他喘著粗氣走到酒櫃前,倒了滿滿一杯威士忌,仰頭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胃裡燃起了一把火。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京城繁華依舊,但這繁華之下,暗流洶湧,殺機四伏。
他拿起被扔在沙發上的手機,翻出通訊錄,手指在一個名字上停頓了很久。
最終,他沒有撥出那個號碼。
先按杜兄說的辦。
派出律師團,摸摸孫連城的底。
如果真到了魚死網破的地步……
趙瑞龍捏緊酒杯。
那就把高育良的底牌亮出來,大家一起死!
深夜。漢東省委大院。
高育良家二樓的書房裡,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高育良披著一件羊絨開衫,戴著老花鏡,正在修剪一盆君子蘭的枯葉。
剪刀發出細微的咔嚓聲,枯黃的葉片落在花盆底部的泥土上。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在靜謐的深夜裡,這鈴聲格外刺耳。
高育良動作一頓。
他放下剪刀,摘下眼鏡放在桌上,揉了揉乾澀的眼角。
能在這個時間點撥打這部電話的人,整個漢東省屈指可數。
如果是京城來的,那就更耐人尋味了。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一個陌生的京城號碼。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沉思了片刻。
祁同偉去呂州的訊息,是跟他請示彙報過的,那是趙瑞龍的要求,必須要完成。
孫連城的動作,他也瞭如指掌。
就連龐國安在審訊室裡胡亂攀咬自己的彙報,他也早已透過特殊渠道掌握得一清二楚。
各方勢力都在逼他表態。
這通電話,多半是趙家那邊打來試探虛實的。
趙瑞龍那個蠢貨沒這個膽子和城府,大機率是趙立春老書記的那個智囊。
高育良靜靜地聽著鈴聲響了八下,才伸手拿起聽筒。
“喂,哪位?”高育良的聲音溫和厚重,聽不出半點疲態和波瀾。
“高書記,深夜打擾,實在是抱歉。我是小杜。”電話那頭傳來杜兄客套中帶著恭敬的聲音。
高育良拿著聽筒,目光落在那盆修剪整齊的君子蘭上。
……
京郊馬場。
結束通話電話後,趙瑞龍沒有再給自己倒酒。
趙瑞龍把玩著手裡的電話,螢幕幽光映亮了他陰沉的臉。
“財務老賬封存,連夜做兩套新賬。”
趙瑞龍對著電話那頭下令,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電話那頭是他在呂州月牙湖專案的財務總監,聲音發顫:
“趙總,時間太緊,市政府那邊要是委託第三方進行審計細查,肯定能看出做賬的痕跡。”
“看出來又怎樣?”趙瑞龍冷笑,“他們要拆遷,要收回地皮,總得拿評估報告說話。
把所有沒結項的合同金額翻倍,日常運營成本加三個零。
既然孫連城鐵了心要搶我的食,那我就讓他按金價把這些爛賬買過去!”
“明白。”
“還有,律師團明早飛呂州。在那之前,把水攪渾。
呂州政府想拿走月牙湖?我刮也要刮掉他一層皮!”
結束通話電話,趙瑞龍將手機重重砸在真皮沙發上。
既然漢大幫靠不住,他就自己玩。
……
呂州市政府,市長辦公室。
深夜,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孫連城靠在椅背上,指尖敲擊著桌面。
面前放著一個牛皮紙袋,袋口半敞,露出幾份影印件和一個u盤。
正是祁同偉交給孫連城的那些資料。
趙家在呂州這幾年巧取豪奪的部分證據。
祁同偉這是在向自己,也是在向省委表態切割。
副秘書長丁成功、市長秘書吳亮,以及公安局副局長程度,分坐在沙發兩側。
“這可是重磅炸彈!”吳亮翻看著那幾頁材料,難掩激動,
“有了這些,趙瑞龍在月牙湖的那些產業,咱們可以直接查封,一分錢賠償都不用給。
他還想讓政府出錢回購?做夢!”
程度腰板挺得筆直,目光盯著那個紙袋:“市長,只要您下令,市局隨時可以行動,
把月牙湖相關公司的負責人先控起來。”
“別高興得太早。”丁成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聲音沉穩。
他把材料放回桌上。
“祁廳長這時候遞刀子,本身就透著蹊蹺。一,這些材料的真偽需要核實。
如果是殘缺的,或者本身就有陷阱,貿然行動反而會被動。
二,退一萬步講,就算解決了趙瑞龍的阻礙,還有月牙湖其他那麼多商戶的問題,即便是把月牙湖乾乾淨淨地收回來,接下來的五千萬專案啟動資金在哪?
常委會剛剛否決了市財政的出資方案,沒錢,專案還是無法進行。”
丁成功的話像一盆涼水,澆滅了吳亮的興奮。
孫連城讚許地看了丁成功一眼。
“成功說得對。”孫連城手指點著紙袋,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趙瑞龍不是吃素的,他背後的力量更不是。沒有十足的把握,這把刀不能隨便亮。”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蔣虹”兩個字。
孫連城看了三人一眼,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接通電話。
“還沒睡?”蔣虹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幹練與親暱,沒有多餘的廢話。
“在開會。”孫連城語氣柔和了幾分。
“關於月牙湖?”
“對。”
蔣虹在電話那頭笑了笑:“有個好訊息。透過創投圈的朋友,
我聯絡上了一位專門做大型文旅開發的投資人。
對方對月牙湖的整體規劃很感興趣,資金實力足夠兜底那五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