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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孫市長當心淹死

2026-03-19 作者:沉靜的石頭

孫連城推門下車,右手自然地插進夾克口袋。

口袋裡,拇指死死扣在微型對講機的發射鍵邊緣。

這是一個處於極度動盪期,面臨關鍵時刻的公安一把手。

孫連城絕不會拿自己的命去賭對方的政治操守。

祁同偉沒有迎上來。

他靠在車門上,大口抽著煙。

煙霧迅速被風扯碎。

“祁廳長這選址,很特別。”

孫連城在距離越野車五米的位置停下。

這是進可攻,退可守的安全距離。

祁同偉笑了。

他取下嘴裡的煙,屈指彈在腳下的沙石地上,用皮鞋鞋底用力碾了碾。

“地方清淨。這地方沒有攝像頭,沒有眼睛,連天上的神仙都懶得看一眼。”

祁同偉抬起頭,直視孫連城。

“學長,我說了別帶尾巴。你這後面兩公里外的那輛捷達,引擎聲在風裡可是清楚得很。”

孫連城的瞳孔猛地收縮。

口袋裡的手指瞬間繃緊,準備按下通訊鍵。

祁同偉看出了他的防備,不僅沒有動怒,反而爽朗地大笑出聲。

笑聲在這片荒野裡迴盪。

“別緊張。”

祁同偉擺擺手。

“這要是在十年前,你帶人來,我肯定轉頭上車就走。”

“但現在,我反而放心了。”

祁同偉直起身子,朝孫連城走近兩步。

“官場上,太相信別人承諾的人,死得最快。”

“你帶著槍桿子赴會,說明你沒被市長這個頭銜搞軟了骨頭。你還懂這個圈子裡的叢林法則。”

“學長,你比我想象的要更有魄力。”

孫連城迎著他的目光。

“祁廳長把我叫到這荒郊野外,就是為了表揚我一句?”

“我沒那麼閒。”

祁同偉轉身。

他拉開越野車的後座車門。

伸手從裡面拽出一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袋。

封口是開著的。

祁同偉反手將紙袋重重拍在車前蓋上。

“啪!”

一聲悶響。

“送給學長的一點小禮物。”

祁同偉的目光極具穿透力,死死鎖住孫連城的臉。

“聽說學長最近在月牙湖遇到了麻煩。”

“趙瑞龍那四大板塊,是顆毒瘤,但你拔不動。”

“硬來,這頂破壞營商環境的帽子能壓斷你的脊樑骨。”

“更別提趙家在省裡的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你孫連城就算是屬老虎的,也得被他們扒下一層皮來。”

孫連城沒有接話。

他走近一步,藉著越野車的大燈光線,看清了那個紙袋。

“這是甚麼?”

“能要趙瑞龍半條命的刀。”

祁同偉指著紙袋。

“月牙湖大酒店,當初拿地的原始檔案全套影印件。”

“環保局當年偽造水質檢測報告的內部簽字會議紀要影印件。”

“原地塊所屬村——河口村村長當年被按下去的申訴材料原件,帶著血手印的。”

祁同偉語速加快,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

“還有最重要的。”

“趙瑞龍當年入局月牙湖,動用的幾千萬啟動資金。”

“全是從呂州地方銀行走的違規過橋賬目,經手人的供詞和流水底單,都在裡面。”

“包括當年那三家參與競標的企業老總,是怎麼在國道上被人拿鋼管打斷腿,逼著退出競標的完整口供記錄。”

風更大了。

孫連城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丁成功和吳亮翻遍了整個呂州的檔案庫,一無所獲。

因為那些能定罪的東西,根本就不在基層。

全被眼前這位長袖善舞的公安廳長,以各種名義蒐集、封存了起來。

這些東西一旦見光。

趙瑞龍在呂州的商業帝國,頃刻間就會土崩瓦解。

連走司法程式的阻力都會被輿論的狂潮徹底粉碎。

孫連城伸出手。

他將紙袋扯過來,抽出最上面的一沓材料。

不需要細看,只看檔案抬頭和印章,他就知道這些東西全是硬通貨。

孫連城猛地抬頭,盯著祁同偉的眼睛。

眼神冷冽到了極點。

天上不會掉餡餅。

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修羅場裡,別人給你遞刀子,大機率是想借你的手去砍人,最後再連你一起收拾了。

“你要甚麼?”

孫連城握緊了檔案袋。

“你捏著這些底牌這麼多年都不拿出來。今晚大發慈悲交給我?”

祁同偉雙手插兜。

他迎著冷風,身形站得筆直,那是多年警校生涯刻進骨子裡的痕跡。

“我剛才說了,我看中你的行事作風。”

祁同偉往前逼近一步,聲音極具蠱惑力。

“學長,漢大幫現在需要人。”

“高老師年紀大了,很多事情求穩。侯亮平那小子就是個認死理的楞頭青,根本不懂甚麼是和光同塵。”

“我需要一個能在地方上鎮得住場子,手段夠硬的搭檔。”

祁同偉指著那個紙袋。

“這就是我的誠意。”

“趙家在漢東作威作福太久了,這棵樹已經開始從根子上爛了。月牙湖的事,你去辦。你當先鋒,省廳在後面給你兜底。”

“事成之後,呂州這塊盤子,你我兄弟平分秋色。”

拉攏。

紅果果的政治拉攏。

祁同偉在向他丟擲漢大幫核心圈的橄欖枝。

孫連城看著祁同偉那張充滿野心和極度自信的臉。

他突然覺得有些荒謬。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校友?兄弟?”

孫連城把檔案袋在手裡掂了掂,聲音冷酷如冰。

“祁廳長,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這荒郊野嶺的,就別演《聊齋》了。”

“你這一手借刀殺人,玩得確實漂亮。”

孫連城盯著他。

“這是高育良書記的指示吧?”

“高書記看趙家不順眼,想做切割了,但他自己又不願意沾上一手血,所以讓你這個大徒弟出面,把這塊燙手的山芋扔到我這個呂州市長的懷裡。”

“我孫連城拿著刀在前面跟趙家拼命。”

“你們師徒倆坐在省委大院裡喝茶看戲。”

話音落地。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陷入死寂。

只有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

祁同偉臉上的笑容,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的腮幫子猛地鼓起,咬肌凸顯,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可怕。

像一頭被踩到痛腳的孤狼。

高育良的指示?

祁同偉只覺得一股邪火從腳底板直竄腦門,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最恨甚麼?

他最恨別人用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判定他只是一個聽命行事的提線木偶!

當年在漢東大學的操場上,他為了前途跪下求婚。

從那一刻起,整個漢東的官場都在背地裡笑他。

笑他是梁家的上門女婿,笑他是趙家的看門狗,笑他是高育良手裡的一杆槍!

他拼了命的往上爬。

他緝毒吃槍子,他在雷區裡滾過。

他想要勝天半子!

他以為自己早就成了執棋的人。

可現在,就連眼前這個剛剛在呂州站穩腳跟的孫連城。

在看到這些能翻天覆地的籌碼時,第一反應居然也是——這是高育良給你的主意。

你祁同偉,不配有這樣的手筆。

你只是個跑腿送件的奴才!

一種極其強烈的屈辱感和憤怒,幾乎要衝破祁同偉的理智防線。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握成拳頭,指甲嵌進肉裡。

深呼吸。

祁同偉強行壓下拔槍把眼前這人腦袋開個窟窿的衝動。

他不能發火。

一旦發火,就等於承認了自己的破防,承認了在這個局裡,他依然是個急於證明自己的可憐蟲。

祁同偉鬆開拳頭。

臉上的憤怒被極度冰冷的面具迅速覆蓋。

沒有反駁。

沒有解釋。

祁同偉只是冷冷地看著孫連城。

他轉身,一把拉開越野車的駕駛室車門。

動作粗暴,沒有絲毫猶豫。

“材料是真的。孫市長要是不信,大可扔進火盆裡燒了。”

祁同偉坐進駕駛室,降下車窗。

車內的儀表盤光芒打在他鐵青的臉上。

“月牙湖的水太深,孫市長當心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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