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州這邊的調查進度,非但不能停,還要加碼。”
田國富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金屬質感。
他沒看臺下眾人的反應,直接把目光釘在易學習臉上。
“龐國安想用省委領導轉移視線,我們就偏不讓他如願。”
“學習同志!”
“在!”
“回去接著審,不用客氣。”
田國富下達了死命令。
“從現在起,針對龐國安交代的每一個涉及呂州本地的人和事,不要管大魚還是小魚,48小時內,必須落實查證。”
他環視全場,語氣變得肅殺。
“不要管高育良這三個字,就盯著龐國安的銀行賬戶、他名下的隱形資產往死裡挖。”
“誰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主動把工作證放我桌上。”
兩小時後。
審訊室的門第三次被推開。
易學習坐回主審位,甚至沒去翻動桌上那份足以震動省委的驚天筆錄。
龐國安看著易學習,調整了一下坐姿,嘴角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挑釁。
他準備好迎接關於“老書記”細節的盤問了。
那是他的保命符。
“龐國安,聊聊你前妻名下那家貿易公司吧。”
易學習直接甩出一疊銀行流水。
“某年到某年,呂州重工的五批廢舊鋼材拍賣,實際中標方都是這家空殼公司。”
龐國安嘴角的弧度凝固了。
“兩年時間,淨利潤一千三百萬,分七次轉入了一個名為林雪的海外賬戶。”
易學習身體前傾,目光直抵對方眼底。
“解釋一下,林雪是誰?你們在澳洲黃金海岸那套別墅,首付款走的是哪個地下錢莊?”
龐國安愣住了。
他預設了無數種關於高育良權力的博弈,唯獨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接招。
調查組就像一臺冷酷的精密手術刀,直接避開了他佈置的防禦工事,切向他最核心的動脈。
冷汗開始順著他的鬢角下滑。
他明白,他的如意算盤砸了。
訊息,總會在特定的圈子裡精準發酵。
省政府,常務副省長辦公室。
秦起立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漢東省會的車流。
他剛剛得到了那個碎片化的訊息:龐國安咬出了高育良。
他喝了口茶,茶水的溫度讓他產生了一種全域性在握的錯覺。
只要火燒到那個級別,省紀委這臺機器就必須降速。
在他看來,漢大幫的靈魂人物被牽扯進來,調查組就沒精力顧及呂州那些盤根錯節的末梢。
秦起立坐回辦公桌前,開始從容地翻閱報表。
只要大局動盪,他這個“穩定派”的機會就來了。
夜色徹底吞噬了漢東省會的大街小巷。
只有幾輛連夜清運渣土的重型卡車偶爾轟鳴而過。
省委一號院深處。
沙瑞金書房的燈光依然亮著。
在這個級別,很多決定全省命運的交鋒,都發生在無人知曉的深夜。
田國富推門走進來時,帶進了一股深秋的寒意。
他手裡拿著厚厚一沓卷宗,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走到紅木書桌前。
“瑞金書記,呂州那邊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複雜。”
田國富將卷宗攤開。
這是易學習連夜派人專程送回省委的機密材料。
沙瑞金坐在藤椅上,戴上老花鏡,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寬闊的書房裡顯得極具壓迫感。
“龐國安開了口,但不是交代問題,而是丟擲了一個足以讓調查組停擺的炸彈。”田國富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他供出了高育良同志。”
沙瑞金翻動紙張的手指微微停頓。
他沒有抬頭,只是繼續逐字逐句地看著審訊記錄的影印件。
田國富在一旁補充細節。
“他交代,當年呂州重工的廢舊鋼材拍賣,以及騰龍集團在月牙湖周邊的土地出讓,都是高育良同志在擔任呂州市委書記期間,親口授意他去靈活處理的。”
“他甚至聲稱,有幾筆高達千萬的資金流向海外,高育良同志也是默許的。”
這是一份極具政治殺傷力的口供。
按照常規的反腐流程,地市級紀委在審訊廳局級幹部時,一旦涉及省委重要領導,必須立刻中止調查,將線索層層上報。
這就意味著,呂州方向的查處進度將被迫全面停滯。
沙瑞金摘下眼鏡,將材料推到一旁。
“他算準了紀委辦案的紀律紅線。”
“龐國安身處全封閉的留置室,面對易學習那麼強烈的攻勢,還能如此精準地丟擲這份無懈可擊的供詞。”
“這說明甚麼?”沙瑞金看著田國富。
“說明外面有人在給他打配合。甚至在他進去之前,他們就已經對好了這套劇本。”田國富回答。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書櫃旁,倒了兩杯白開水,遞給田國富一杯。
“易學習同志是怎麼應對的?”
“這正是我要彙報的重點。”田國富雙手接過水杯。
“學習同志很清醒。他根本沒理會龐國安丟擲的高育良這面大旗,直接切斷了龐國安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