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金書記,有指示?”
電話接通,田國富低沉的聲音傳來。
“剛才起立同志來找我彙報工作。”
沙瑞金語氣平和。
“他特意表揚了龐國安抓經濟的能力,建議我們治病救人。”
電話那頭傳出一聲輕哼。
“昨晚他透過老領導給我遞話,想拿人事票跟我做交易。”
田國富回道。
“現在又跑去您那裡探口風,看來龐國安手裡,捏著不少人的命門。”
“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沙瑞金停頓了一下。
“你們紀委那邊要頂住壓力,不管涉及誰,不管頭上有甚麼光環,一查到底。”
“明白,呂州那邊的口子,已經快撕開了。”
……
同一時間。
省委調查組臨時駐地。
刺眼的白熾燈打在不鏽鋼審訊椅上。
樂彬坐在椅子裡,身上穿著一件沒有標識的灰色馬甲。
他沒有階下囚的驚惶。
他甚至端起面前的紙杯,喝了一大口溫水。
“兩位領導,我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樂彬看著對面的兩名紀委工作人員,語氣誠懇到了極點。
“我承認,那幾個在市政府門口拉橫幅、堵大門的社會人員,確實是我下令違規釋放的。”
“但你們要講道理啊。”
樂彬雙手一攤,滿臉無奈。
“姚遠當時親自給我打電話,說釋放這幾個人是龐市長吩咐的。”
“在呂州誰不知道,姚遠就是龐市長的傳聲筒。”
“你們說,我一個市局局長,能不聽市長的指示嗎?”
“我是被動執行啊!”
避重就輕。
甩鍋死人。
樂彬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龐國安既然已經被雙規,所有的責任都可以往他頭上推。
死無對證。
只要他不交代那些核心專案的利益輸送。
只要那份被他提前轉移的保險櫃材料安全抵達目的地。
趙公子就一定會出面保他。
趙家在漢東省是甚麼分量?
他在市局盤根錯節經營了整整六年。
真以為隨便空降個局長就能把一切抹平?
等風頭過去,換個地方,照樣穿這身皮。
樂彬盯著杯子裡的水紋,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市委大樓,孫連城辦公室。
“砰。”
一份厚厚的檔案被扔在紅木辦公桌上。
程度站在辦公桌前,眼睛裡佈滿血絲,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老大,樂彬的底牌被我掀開了一角。”
孫連城翻開檔案。
“昨天凍結人事後,我讓人連夜複核了樂彬這兩年提拔的幹部檔案。”
程度指著檔案上的名單。
“抓出了三條大魚。”
“治安支隊副隊長、經偵支隊政委、還有光明區分局的一個副局長。”
“這三個人,全是樂彬的鐵桿心腹。”
程度壓低聲音。
“他們的基層履歷,全是造假的。”
“連學歷證書都是在天橋底下辦的假證!”
“市局的紀檢以前全在裝瞎,硬生生把這三個廢物提拔到了副處級的位置上!”
這是結結實實的把柄。
有了這個實錘,隨時能以履歷造假、欺瞞組織的罪名,把他們徹底踢出隊伍。
這不僅是打掉樂彬的羽翼。
更是給市局所有觀望者敲響警鐘。
連最核心的心腹都能被挖出陳年舊賬當場清算,誰還敢硬頂新領導?
孫連城看完報告。
他拔出鋼筆,在報告的空白處簽下自己的名字。
“批了。”
孫連城把檔案推給程度。
“不需要走常規紀律審查的流程。”
“直接走組織部,以幹部任用條例違規為由,當場停他們的職。”
這是體制內的快刀斬亂麻。
紀委辦案需要週期,需要雙規取證。
但組織部拿人,只要履歷造假核實,一紙停職調令就能立刻生效。
“動作要快,不能給政法委柴令明反應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