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樂天拿出市委書記的威嚴,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方。
“現在討論的不是警力的歸屬問題,而是源頭問題!”
“如果不是你急於求成,非要去月牙湖搞甚麼突擊辦公會。”
“把那些商戶逼到絕路。”
“會聚集那麼多不明真相的群眾嗎?”
“歸根結底,是你市政府決策失誤,才給了別有用心的人可乘之機!”
“決策失誤?”
孫連城笑了。
他合上面前的筆記本,身體靠向椅背。
目光逐一掃過餘樂天和漢大幫眾人的臉。
“餘書記,各位同志。”他的聲音異常清晰,
“今天下午在月牙湖發生的事情,確實是一件令人痛心的意外。
如果要追究責任的話,我承認,除了要負主要責任的柴令明同志之外,我作為市長,責無旁貸。”
“你……”柴令明聽孫連城句句緊扣自己的責任問題,忍不住就要反駁。
“但是,”孫連城話鋒一轉,“我認為,在追究責任之前,我們首先要搞清楚三個問題。”
“第一,衝突為甚麼會發生?第二,我們應該如何應對?第三,這件事的背後,到底是甚麼?”
他豎起一根手指:“先說第一個問題。
餘書記剛才問,是不是我們的工作方法過於急於求成?恰恰相反。
眾所周知,月牙湖這個歷史遺留的老大難問題已經是刻不容緩了。
我之所以臨時決定將會場從月牙湖長橋改到區管委會,
也為了避免與聚集的群眾發生正面衝突,是為了最大限度地保持克制,這恰恰是穩妥和審慎的表現。”
“至於後來發生的流血衝突,根據初步瞭解,是在一個非常孤立的角落,由個別人員挑起的。
“用一個孤立的治安事件,來全盤否定市政府治理月牙湖的決議。”
“這個邏輯站得住腳嗎?”
他接著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個問題,如何應對?
在事件發生的第一時間,我做了三件事。
一,立刻安排救治傷員,並派丁成功副秘書長代表市政府前去慰問,承擔所有費用。
人民群眾的生命健康,是第一位的。”
“二,授權市政府新聞辦,釋出官方通報,向公眾說明情況,表明我們絕不迴避、絕不護短的態度。”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孫連城的目光轉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易學習,
“我已經以個人名義,正式向省委調查組遞交了申請。”
“請求省紀委、呂州市紀委聯合省公安廳督察總隊,立即介入此事,
成立最高規格的聯合調查組,對事件的真相,尤其是背後可能存在的違紀違法問題,進行徹查!”
餘樂天和柴令明等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孫連城竟然會使出這一招!
主動請求上級紀委和督察介入?這是甚麼操作?
這等於是不信任市裡的政法系統,不信任市公安局!
這是直接把刀遞給了省裡,讓他們來砍呂州的人!
“孫連城!你這是甚麼意思!”柴令明第一個拍了桌子,
“你這是不相信我們市委市政府,不相信我們呂州的政法隊伍嗎?
這麼一點事,就要捅到省裡去?你這是在激化矛盾,是在把事情鬧大!”
“柴書記,你誤會了。”孫連城淡淡地說道,
“正因為我相信我們絕大多數政法幹警是好的,所以我才更要揪出隊伍裡的那顆老鼠屎!
正因為我相信市委市政府的領導,所以我才要用最堅決、最透明的方式,來維護我們呂州政府的公信力!”
“你……”柴令明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孫連城沒有理他,而是繼續說出了他的第三個問題,聲音陡然變得嚴厲起來。
“第三個問題,這件事的背後,到底是甚麼?”
“各位同志,我們不妨想一想。
為甚麼偏偏在我們調查組進駐、反腐工作進入深水區的時候?
為甚麼偏偏在我們下定決心要整治月牙湖、觸動某些既得利益集團的時候?
會發生這麼‘巧合’的事情?”
“這不是一起簡單的警民衝突!
這是一起有預謀、有組織,妄圖透過製造混亂、綁架民意,來向市委市政府施壓,來對抗組織審查的惡性事件!”
孫連城站起身,目光如電,掃過全場。
“有些人,看到龐國安倒了,他們怕了!
他們想把水攪渾,想讓我們自亂陣腳,想讓我們不敢再查下去!
想用一個所謂的‘群體性事件’,來轉移視線,來恐嚇我們!
對此,我的態度是,絕不妥協,一查到底!”
擲地有聲的話語,在會議室裡迴盪。
餘樂天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發現,自己精心準備的攻勢,被孫連城三言兩語就化解於無形,甚至還被反將了一軍。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易學習,合上了面前的筆記本。
他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
“關於今天下午發生在月牙湖的事件,省委田國富書記已經做出了指示。”
所有人都立刻屏住了呼吸。
“田書記認為,孫連城同志的處置是及時、果斷和正確的。”
易學習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卻帶著千鈞之力,
“主動請求上級介入調查,這體現了一個幹部敢於擔當、對黨忠誠的政治品格。”
“根據田書記的指示,由我牽頭,省公安廳督察總隊配合的聯合調查組,已經正式成立。
從現在開始,將全權負責對該事件的調查。
我希望呂州市委市政府,特別是政法系統的同志們,能夠全力配合我們的工作。”
說完,易學習的目光,若有若無地從政法委書記柴令明的臉上一掃而過。
柴令明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溼了。
坐在主位的餘樂天盯著桌面上的檔案。
紙張邊緣被他大拇指壓出了一道深深的摺痕。
他輸了。
在這次常委會的交鋒上,他輸得一敗塗地。
他本想借著這件事,讓孫連城身敗名裂,卻沒想到,反而被孫連城借力打力,
把省紀委這尊大神更深地嵌入了呂州的權力體系中。
會議結束,常委們陸續離去。
孫連城走在最後,經過易學習身邊時,易學習叫住了他。
“連城市長。”
“易書記。”
易學習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態度和決心都有了,但要辦成鐵案,還需要最關鍵的東西。”
孫連城心領神會。
“我需要證據。”易學習的眼神銳利,
“能夠一錘定音,讓某些人無法辯駁的鐵證。這件事,你能辦到嗎?”
孫連城看著易學習,重重地點了點頭。
“易書記放心,證據,很快就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