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四十分。
呂州市常委大院。
四輛黑色帕薩特沒有鳴笛,悄無聲息滑破晨霧。
車胎碾過帶露水的柏油路面,穩穩停在三號小洋樓的黑色鐵門前。
易學習推開副駕駛車門走下車。
晨風吹透了身上的黑色夾克。
他緊了緊身上的黑色夾克,抬頭看向二樓書房透出的微弱燈光。
常務副市長龐國安是個作息極度規律的人。
呂州官場人盡皆知,常務副市長龐國安每天清晨五點半準時起床。
雷打不動地在書房練半小時大字。
這向來是他標榜清正廉潔的金字招牌。
省紀委第一調查室主任張鋒走到門前按下門鈴。
低沉的鈴聲在空曠院落裡迴盪。
足足過了三分鐘,門廳的燈才亮起。
保姆陳姐揉著眼開啟門,看到外面站著七八個神情肅穆的男人,愣在原地。
張鋒亮出證件。
“省紀委,找龐國安。”
沒有理會保姆的驚愕,易學習帶著人徑直穿過玄關,走進寬敞的客廳。
屋內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
牆上掛滿名家字畫。
二樓紅木樓梯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龐國安穿著一件灰色手工真絲睡衣,手裡端著一把紫砂壺,慢慢走下樓梯。
看到滿屋子的不速之客,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慌亂。
長居高位養成的威嚴,讓他依然保持著俯視的姿態。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
“易書記,這麼大陣仗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龐國安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市政府九點要開城建專項會議,你們這是要耽誤呂州市的大局。”
易學習看著眼前衣冠楚楚的副廳級幹部,面無表情。
他轉頭看向正在各個房間入口站位的調查組幹事。
“控制所有通訊裝置。”
龐國安端茶的手懸在半空。
“易學習,你搞甚麼名堂!”
龐國安重重放下茶杯,聲音拔高。
“這裡是呂州市委家屬院,不是你的審訊室。”
龐國安目光緊緊盯著易學習。
結髮妻子昨晚已經到了加拿大。
林雪這個點應該拿著鉅款坐在飛往香港的頭等艙裡。
資金鍊全斷在境外,國內賬面乾乾淨淨。
只要自己咬死不開口,紀委翻遍這棟房子也拿不到實質性口供和物證。
易學習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紅標頭檔案,平鋪在大理石茶几上。
“經省委批准,省紀委決定對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進行立案審查和監察調查。”
龐國安看都沒看那份檔案。
“辦案要講證據。”
“易書記今天要是拿不出確鑿的東西,我會直接向省委申訴。”
易學習拉過一把椅子,坐在龐國安對面。
兩人隔著茶几對視。
“龐國安,你這壺茶確實泡得不錯,可惜喝不了幾天了。”
易學習掏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推到對方面前。
龐國安低頭掃了一眼螢幕。
他的目光瞬間定格。
那是一張碎紙機的拼圖影印件。
上面清晰列印著一張單程機票資訊。
目的地:多倫多。
乘機人:龐國安。
起飛時間:今天下午兩點十分。
龐國安胸口起伏了一下,臉色繃得很緊。
“一張廢紙而已,能說明甚麼。”
“我本來打算去多倫多考察招商專案,臨時因為工作取消了,這不犯法吧。”
易學習站起身。
對付這種浸淫官場多年的老狐狸,擠牙膏毫無意義。
必須一棒子打死。
“考察專案不需要帶結髮妻子提前去探路。”
“尊夫人三個小時前已經持綠卡從廣州白雲機場出境。”
龐國安臉色大變,紅潤的面頰褪去血色。
額角的青筋暴起。
易學習身子前傾,直視龐國安的雙眼。
“你把妻子送走,自己買好逃跑的機票,卻把陪了你五年的林雪留在國內當替死鬼。”
“龐副市長,你的算盤打得很響。”
聽到“林雪”兩個字,龐國安死死咬緊牙關,雙手緊緊捏住沙發扶手。
“我不認識甚麼林雪。”
“易學習,你少在這裡含血噴人!”
龐國安試圖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他不信林雪會出賣他。
更不信紀委能在這麼短時間內突破那女人的心理防線。
易學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以為林雪是個只會替你洗錢的蠢女人。”
“你大概沒想過她會留下錄音證據吧。”
噹噹啷!
龐國安手邊的紫砂壺被衣袖碰倒。
紫砂壺滾落在大理石茶几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打溼了名貴的真絲睡衣。
龐國安頹然癱靠在沙發背上。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在幾秒鐘內徹底垮了下去,老態盡顯。
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底氣,在絕對的鐵證面前轟然倒塌。
自從姚遠被控制後就一直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林雪招了。
一切全完了。
苦心經營的退路,變成了釘死他的棺材板。
易學習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張鋒。
“帶走。”
兩名紀委工作人員上前架住龐國安的胳膊。
龐國安沒有再掙扎。
他像一灘失去骨架的爛泥,被硬生生從沙發上拖了起來。
冰冷的手銬發出金屬咬合聲,鎖住手腕。
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透厚重的窗簾縫隙,照在地板的那灘茶漬上。
龐國安低下頭,被帶出了他住了多年的三號洋樓。
易學習站在臺階上,靜靜的看著押送車隊緩緩駛離。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省委調查組田國富的電話。
“田書記。”
“龐國安已經落網。”
“呂州這潭死水,可以徹底掀翻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有力的聲音。
“查。”
“不管牽扯到誰,一查到底。”
易學習結束通話電話。
天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