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專案組臨時駐地，審訊室。
白熾燈的光線有些刺眼，將不大的房間照得毫無死角。
林雪坐在訊問椅上，雙手被固定在扶手上。
她已經換上了一身灰色的囚服，卸掉了精緻的妝容，露出了那張略顯憔悴但依舊美豔的臉。
昔日裡在電視上光彩照人的美女主播，此刻成了階下囚，巨大的落差讓她眼神中充滿了不安和惶恐。
卸去演播廳的高階定製妝容後，那張美豔的臉透出掩蓋不住的憔悴。
審訊室極度安靜。
掛鐘秒針跳動的聲音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易學習坐在她的對面，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翻閱著一份卷宗。
他身邊的記錄員，已經做好了準備。
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心理壓力。
林雪終於忍不住了，她舔了舔乾澀的嘴唇，開口說道：“你們……到底想怎麼樣？我說了，我甚麼都不知道。”
這句辯解早已失去了新聞主播的圓潤底氣。只是在故作鎮定。
易學習合上卷宗，目光直刺向對面的女人。
他報出了一串數字。
“香港匯豐銀行，尾號7834私人賬戶。”
林雪猛地抬頭。
易學習將一份銀行流水單，推到林雪面前。
“能解釋一下嗎？你一個電視臺的主持人，年薪不過三十萬，
是怎麼在短短三年內，積累起如此驚人的財富的？”
林雪看著那份密密麻麻的流水單，心裡一緊。
她沒想到，紀委竟然連她在香港的賬戶都查得一清二楚！
這是她的底牌，也是龐國安的命門！
“我……我不知道。”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尋找藉口，
“這些……這些是我做生意賺的！我除了當主持人，還有自己的傳媒工作室，做點投資，這不犯法吧？”
“傳媒工作室？”易學習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
“我們查過了，你的工作室，三年來的總營業額，加起來不到五十萬。
你用五十萬的營業額，賺了一個多億的利潤？林小姐，你真是個商業奇才啊。”
林雪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張了張嘴，卻發現甚麼話都說不出來。
易學習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換了一種語氣，放緩了語速：“林雪，我們今天請你來，不是來聽你編故事的。
我們掌握的證據，已經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閉環。
就算你一個字都不說，我們照樣可以給龐國安，給你定罪。”
聽到“定罪”兩個字，林雪的身體明顯地抖了一下。
“但是，”易學習話鋒一轉，“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你和龐國安不一樣，他犯的是黨紀國法，而你，更多的是充當了一個不光彩的工具。
你現在主動交代，配合我們調查，屬於重大立功表現。將來在法庭上，法官是會酌情考慮的。”
她強行逼自己穩住陣腳。
“我投資藝術品屬於合法商業行為！”
她企圖用商業術語砌起最後一道防火牆。
易學習示意，工作人員把又一份詳盡的資金穿透圖被推到了桌沿。
“這筆鉅款披著古董交易和影視投資的殼子，洗白後全流入了維爾京群島的空殼公司。”
紙上的黑色線條密密麻麻，終點全指向她名下的信託。
“你還年輕，還有很長的人生。是想在監獄裡度過你最好的年華，
還是想爭取一個寬大處理的機會，重新開始新的人生。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這番話，軟硬兼施，恩威並用，直接戳中了林雪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是啊，她才32歲。
她不想坐牢。
她跟著龐國安，圖的就是錢，圖的是享受。她可不想為了這個老男人，把自己的一輩子都搭進去。
她的心理防線，開始鬆動了。
易學習看在眼裡，他知道，只需要再加最後一根稻草。
他從卷宗裡，抽出一份地皮批覆件。
“龐國安在南城新區批出的那三塊商業用地，中標方的實際控股人全是你工作室的法人代表。”
“拿地、套現、走賬、出境。”
“這條流水線幹得嚴絲合縫。”
林雪渾身發冷。
精心編造的謊言在完整的閉環證據鏈面前被碾成齏粉。
易學習知道火候到了。
對付這種極度精緻利己的腐敗從犯，說教毫無用處。
唯有徹底擊碎她的幻想。
“你包裡那張明早飛香港的頭等艙機票，本來是準備拿了錢和龐國安在境外會合的吧？”
林雪緊咬下唇，依然試圖硬抗。
易學習翻轉桌面上的一張現場勘探照片。
“龐國安的結髮妻子，三個小時前已經持加拿大綠卡從廣州出境。”
林雪的臉色瞬間煞白。
“而在龐國安辦公室的碎紙機裡，技術科拼湊出了另一張機票資訊。”
易學習將拼接好的機票影印件拍在桌上。
“直飛多倫多。只有一張。”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座大山。
林雪引以為傲的“退路”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龐國安從頭到尾只把她當成洗錢的白手套。
這位常務副市長在跑路的關鍵節點，根本沒打算帶上這個替罪羊。
極度的憤怒與被欺騙的屈辱瞬間沖垮了她的理智。
鐵椅發出劇烈的碰撞聲。
林雪雙手瘋狂撕扯著自己的頭髮，眼淚混合著絕望砸在審訊桌上。
五分鐘後。
她頹然癱軟在座椅裡，抬起了那張慘白的臉。
“我說。”
她的嗓音透著撕裂的疲憊。
“南城地王專案的兩億回扣，全在瑞士銀行的一個不記名保險箱裡。”
林雪低頭看向自己灰藍色囚服的領口內側。
“龐國安所有的受賄批條和利益輸送錄音，我複製了一份微型儲存卡，縫在了我衣櫥裡那件白色西服的領口。”
易學習知道，那張卡里的東西，將是壓垮龐國安的最後一根稻草，甚至可能牽扯出更多、更大的魚。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要聰明，也更懂得保護自己。
龐國安的這個情婦，早就給那個薄情的男人留了致命的後手。
這場審訊比預期結束得更為利落。
利益同盟的崩塌，往往只需要一個最殘酷的真相。
審訊，一直持續到天亮。
當林雪簽下那份厚厚的口供時，窗外，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易學習推開審訊室沉重的鐵門。
走廊盡頭的窗欞透進一抹灰白色的晨光。
呂州市在這個清晨，即將迎來一場真正的海嘯。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夾克。
“通知二組。”
“全面收網，抓捕龐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