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劃局說有法律風險,那好,市政府專門成立一個法務小組,市法制辦牽頭,你們規劃局派人參加,二十四小時待命。
有一個法律問題,就解決一個!我不信我們呂州,連幾個歷史遺留問題都搞不定!”
“國土局說查檔案慢,那我就給你們加人手!
從其他部門抽調精幹力量,組成檔案清查突擊隊!
我給你們一個星期,不是三個月!
一個星期之內,必須把月牙湖所有地塊的性質給我理清楚!
誰做不到,誰就給我挪位置!”
“環保局說要科學評估,可以!
評估和治理,可以同步進行!
先從汙染最嚴重、違建最扎眼的區域開始動手!
一邊治理,一邊評估,一邊修正!
難道非要等病人死了,屍檢報告才出來嗎?”
孫連城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重。
整個會議室裡,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緊接著,孫連城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果決起來:
“為了不耽誤各部門的正常工作,也為了能高效地推進月牙湖的綜合治理。我決定,成立‘呂州市月牙湖綜合治理現場指揮部’。”
現場指揮部?
這個詞像一顆炸雷,在眾人腦海中炸響。
“指揮部由我本人擔任總指揮,丁成功秘書長擔任常務副總指揮。”
孫連城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繼續說道:“指揮部成員,從市政府辦公廳、市長秘書科抽調骨幹。
即刻起,所有關於月牙湖治理的規劃、審批、執行工作,全部由指揮部統一協調處理。”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掃過全場。
“也就是說,在月牙湖專案上,指揮部擁有最終決策權。
各位部門,只需要做好配合工作,執行指揮部的命令就可以了。”
剛才還慢條斯理打太極的幾個局長,此刻額頭上都見了汗。
他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孫市長,竟然如此強勢,如此不按套路出牌!
這是徹徹底底的釜底抽薪!
他們想用拖字訣把孫連城困死在程式裡,結果孫連城反手就把他們所有人的權力給架空了!
成立現場指揮部,這是戰時狀態才有的雷霆手段!意味著孫連城要繞開整個官僚體系,直接插手一線。
他們這些部門,從“決策者”和“執行者”,瞬間淪為了可有可無的“配合者”。
他們想看孫連城的笑話,結果自己成了最大的笑話!
孫連城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臉色煞白的官員。
“同志們,我再說一遍。月牙湖治理,是市委市政府的決心,更是全市人民的期盼。
這件事,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孫連城站起身,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個人。
“誰想拖,誰想看笑話,誰想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掉鏈子。那對不起,呂州不養閒人,更不養庸人!我的話說完了。散會!”
說完,他看也不看眾人,轉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丁成功和吳亮連忙跟上。
會議室的門被關上,隔絕了裡面一屋子的驚愕和惶恐。
走到走廊上,丁成功才長長舒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市長,您今天這番話,怕是把他們都得罪光了。”
“得罪?”孫連城腳步不停,“他們抱團給我上眼藥的時候,就沒想過得罪我這個市長嗎?”
他心裡清楚得很,今天這番話,或許能鎮住他們一時,但解決不了根本問題。這幫人陽奉陰違的本事大著呢。
指望他們在辦公室裡推動工作,無異於與虎謀謀皮。
“看來,光在上面施壓還不夠。”孫連城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成功,通知下去,明天上午,市政府在月牙湖召開現場辦公會。所有相關部門的一把手,必須到場!”
“我要讓他們親眼去看看,月牙湖現在爛成了甚麼樣子!
我要讓那些被違建和汙染困擾的老百姓,當面問問他們這些局長,這工作到底還想拖到甚麼時候!”
丁成功心頭一震。
現場辦公會?這等於把矛盾直接擺在了檯面上,讓這幫官老爺們直面民意。
這一招,夠狠!
可他隨即又有些擔憂:“市長,現場人多嘴雜,萬一……”
“沒有萬一。”孫連城打斷了他,“我們是去解決問題的,不是去製造問題的。
通知市局,做好現場的秩序維護工作。另外,也通知一下市電視臺和呂州日報,讓他們派記者跟過去。我要讓整個過程,都公開透明。”
他就是要用民意和輿論,倒逼這些部門動起來!
孫連城看著窗外,眼神堅定。
……
市政府大院,市委書記辦公室。
餘樂天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龍井,站在窗前。
他的辦公室位置極佳,可以俯瞰大半個市府廣場。
他沒有喝茶,只是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
周德勝推門進來,腳步很輕,但還是帶起了一陣風。
“書記,我回來了。”周德勝的聲音壓得很低。
“哦?”餘樂天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這麼快?”
原計劃裡,這場會至少要“扯皮”一下午。
孫連城要麼無功而返,要麼惱羞成怒。
無論哪種結果,都是他餘樂天樂於見到的。
“孫連城……成立了現場指揮部。”周德勝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咔。”
餘樂天手中的紫砂杯蓋,與杯身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緩緩轉過身,鏡片後的眼睛眯了起來:“詳細說說。”
周德勝不敢怠慢,立刻將會議室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從會議開始的冷場,到孫連城的步步緊逼,再到最後那石破天驚的“現場指揮部”決定。
聽完之後,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
“呵呵……”餘樂天忽然輕笑出聲,只是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我倒是小瞧他了。”
釜底抽薪,繞開牌桌,自己另起爐灶。
這一手,玩得確實漂亮。
“他以為成立一個指揮部,就能為所欲為了?”
餘樂天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書記,他還說明天上午,要在月牙湖,開現場會。”周德勝補充道。
“現場會?”餘樂天眼中的冷意更甚,“他這是要唱戲給我看?唱給全呂州的人看?”
這一招,不僅是奪權,更是造勢!
一旦讓孫連城在月牙湖立住了腳,那股“勢”就會起來。到時候,再想壓下去,就難了。
“趙瑞龍那邊的計劃開始了嗎?”餘樂天沉聲問道。
“已經開始了。”周德勝連忙回答,“我今天在網路上已經看到一些報道了。”
“好。”餘樂天重新坐回自己的大班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孫連城想唱戲,那就讓他唱。只是,這臺上的演員,和臺下的觀眾,恐怕不會按他的劇本走。”
餘樂天意有所指。
“您是說樂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