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
田國富放下鼻樑上的老花鏡,把手裡那份厚厚的卷宗在桌上拍了拍。
“是的,這個中間人就叫林雪。田書記,您看這一段。”
坐在對面的易學習指了指卷宗的第十八頁。
田國富順著手指看去,眉頭瞬間鎖緊。
那是一段關於呂州市常務副市長龐國安的供述。
姚遠在口供裡提到,龐國安從來不直接經手錢物。他在這方面謹慎得可怕。但他有一個情婦,專門做過橋的聯絡人。
“此女是呂州電視臺的當家主持人。”
易學習低聲說道,“三十歲出頭,未婚。在呂州本地,名氣不小。”
田國富把菸頭按進菸灰缸,用力碾了碾,火星在灰燼中熄滅。
“又是情婦。”田國富冷哼一聲,“這些幹部,最後大多都壞在褲腰帶上。”
“姚遠還交代,龐國安很多資金往來都是透過林雪那個所謂的‘傳媒工作室’走的賬。”
“這就有意思了。”田國富重新戴上眼鏡,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龐國安一直標榜自己清廉,平時連個紅包都不收。原來窟窿都在這兒等著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烏雲壓得很低,一場暴雨正在醞釀。
“龐國安那邊,現在是甚麼情況?”田國富突然問道。
“據我的人彙報,龐國安表現的一切正常,自從病好復出後,一直保持著單位和家兩點一線。”
“嗯。”田國富意味不明的點點頭。
“可是田書記……”易學習有些擔憂,
“龐國安在呂州經營多年,一旦龐國安察覺到我們在查林雪,會不會狗急跳牆?”
田國富轉過身,揹著手在房間裡踱了兩步。
“狗急跳牆才好。他不跳,我們怎麼抓?”
田國富停下腳步,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通知技術偵查部門,對林雪實施全天候監控,
隨時準備進行抓捕。另外,查封姚遠交代的那個香港賬戶,凍結所有資金。
我要讓龐國安知道,他的後院起火了。”
“那孫市長那邊?要不要提醒一下?”
“不用。”田國富擺擺手,
“孫連城在前面衝鋒陷陣,把水攪渾,那些藏在泥底下的王八才會冒頭。我們在後面,正好撒網。”
“這就是一場圍獵。”田國富看著窗外劃過的一道閃電,聲音低沉,“就看最後是誰獵誰了。”
轟隆隆——
雷聲滾過天際,大雨傾盆而下。
……
呂州市委大院。
書記辦公室。
餘樂天剛剛送走一位省裡下來調研的副廳長,周德勝就快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有些不對勁。
“書記,訊息確認過了。”周德勝的聲音壓得很低。
餘樂天聞言動作一頓。
他轉過身,盯著周德勝。
“誰的命令?”
“據說是是省委沙書記親自點的頭。”
“沙書記?”
餘樂天心頭一沉。
如果只是孫連城自作主張,他有的是辦法應付。
可一旦牽扯到沙瑞金,事情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周德勝的額角已經冒出細汗。
“書記,前段時間劉新建想收購呂煤,咱們這邊……”
他沒敢把話說完。
但兩人都心知肚明。
為了促成那筆交易,劉新建送來的那份“心意”,分量可不輕。
他們給相關部門打了招呼,一路大開綠燈。
如果不是孫連城半路殺出來,叫停了併購,現在呂煤已經改姓劉了。
如今孫連城突然查封檔案室,下一步是甚麼?
清查管理層!
一旦呂煤那幫人被紀委帶走,那後果……
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變得凝重。
“趙瑞龍那邊呢?”餘樂天沉聲問,“他不是去找孫連城了嗎?”
“去了。”周德勝連忙回答,“剛得到的訊息,趙總的車是黑著臉開出市政府的,看樣子是談崩了。具體聊了甚麼,沒人知道。”
餘樂天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
一場風暴,真的要來了。
……
私人會所包廂。
頂級古巴雪茄燒到了盡頭。
火星燙到了童維康的手指。
他猛地把菸頭砸在地上,用力踩碎。
包廂裡坐著四名呂煤集團的核心高管。
沒有人說話。
只有粗重紊亂的呼吸聲。
“市局的人把檔案室圍了。”
“藉口是協助紀委清查。”
副總聲音發著顫。
“裡頭的資料和關鍵會議記錄,咱們根本沒來得及抽走。”
童維康盯著滿地菸灰。
孫連城下手太準了。
這一刀直接砍斷了他們的大動脈。
“給劉新建打電話!”
童維康嗓音極度乾澀。
“他拿好處的時候胃口那麼大,現在想裝死?”
電話接通。
童維康直接奪過手機。
“劉總,我是童維康。”
他沒有喊叫,但語氣透著股窮途末路的瘋狂。
“孫連城抄了我們的底。”
“檔案室已經進不去了。”
“明天一早要是紀委來帶人,我肯定得進去。”
“但我進去之前,肯定拉你墊背。”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
劉新建坐在別墅的真皮沙發上。
手裡的紅酒杯傾斜。
酒液滴滴答答灑在了昂貴的地毯上。
“童董,你先別瘋。”
劉新建的嗓音也徹底變了調。
“孫連城是在詐你們,把嘴閉嚴實了。”
“這件事我馬上找人辦!”
童維康直接按斷了通話。
聽著手機裡的忙音,劉新建後背瞬間被冷汗溼透。
併購呂煤的過程中,他牽扯太深。
那些事情一旦見光。
全盤皆輸。
現在,六親不認的孫連城根本不講官場潛規則。
上來就掀桌子,直接要他們的命。
劉新建劃開手機通訊錄。
大拇指控制不住地哆嗦著。
他撥通了趙瑞龍的號碼。
這是他僅剩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