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月牙湖大酒店燈火輝煌，如同鑲嵌在湖邊的一顆巨大鑽石。
酒店門口鋪著長長的紅毯，兩排身著高開衩旗袍的迎賓小姐笑意盈盈，陣仗堪比迎接重要外賓。
一輛考斯特中巴車緩緩停在門口，車門開啟，張婉茹帶著《問政漢東》的團隊成員走了下來。
看到眼前這誇張的場面，團隊裡一個年輕的攝像師忍不住咋舌：“我的天，婉茹姐，這呂州市也太熱情了吧？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是中央巡視組呢。”
張婉茹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卻清冷如水。
她甚麼場面沒見過？
這種過度的熱情，往往意味著心虛。
“都打起精神來。”
張婉茹淡淡地說道，“糖衣吃下去，炮彈吐出來。別讓人家幾句好話、幾杯好酒就灌暈了頭，忘了我們是來幹嘛的。”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話音剛落，宣傳部長李建華、市委秘書長周德勝等人已經滿面春風地迎了上來。
簡單的寒暄過後，一行人被簇擁著走進了酒店最豪華的“觀瀾廳”。
這包間大得離譜，落地窗外就是漆黑的月牙湖水，屋內卻是金碧輝煌。
巨大的水晶吊燈下，一張能坐三十多人的巨大圓桌已經擺滿了精緻的冷盤，每一道菜都極盡奢華，旁邊還站著一排服務員，隨時準備伺候。
張婉茹掃了一眼，桌上擺的酒是特供茅臺，抽的煙是九五之尊。
澳洲龍蝦還在鬚子微顫，象拔蚌刺身鋪在碎冰上冒著白氣。
她心裡冷笑，這呂州的幹部，日子過得可真“樸素”。
當張婉茹一行人在包間裡坐定後，下午沒有露面的周德勝滿面笑容的率先說道：
“婉茹同志，餘書記實在是有公務過不來，但他託我向你問好。
餘書記還讓我給你帶句話，說《問政漢東》辦得好，是咱們漢東省輿論監督的一把尖刀！
我們呂州，就是要敞開大門，歡迎這把尖刀來給我們刮骨療毒！”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張婉茹只是淡淡一笑：“謝謝周秘書長。餘書記實在是過獎了，我們只是盡媒體人的本分。”
話音未落，包廂厚重的橡木門被猛地推開。
沒有敲門聲。
一個穿著傑尼亞休閒西裝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隨從。
全場的官員，包括李建華，周德勝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站了起來。
這種整齊劃一的起立，比見到省委書記還要恭敬。
“趙總！”
“趙公子來了！”
男人隨意地擺擺手，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直接略過所有人，定格在張婉茹臉上。
眼神裡帶著三分驚豔，七分玩味。
“哈哈哈，不好意思，來晚了，公司有點事耽擱了。”男人爽朗地笑著，眼神裡卻絲毫沒有歉意。
李建華立刻熱情地介紹道：“張老師，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全國知名的企業家，
也是這家月牙湖大酒店的所有人，瑞龍集團的董事長，趙瑞龍趙總。
趙總聽說省臺的貴客來了，特意從過來，盡一盡地主之誼。”
趙瑞龍！
張婉茹心中一動。
來之前她就做足了功課，自然知道這個趙瑞龍是何許人也。
月牙湖走到今天這步田地，就是和他有關。
他就是月牙湖最大的“地主”。
“趙總，久仰。”張婉茹微微點頭，不卑不亢。
“張老師久仰大名啊！《問政漢東》是全國時政節目的標杆，
您可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實為吾輩楷模啊！今天我就是來向您學習來的。”
趙瑞龍大喇喇地在主賓位坐下。
這頓所謂的“接風宴”，儼然變成了趙瑞龍的主場。
他抓起桌上的“九五之尊”，也不散煙，直接往自己嘴裡塞了一根。
旁邊秘書立刻打著火機湊上去。
煙霧吐出來，直衝著張婉茹的方向飄去。
“別愣著啊，倒酒！”趙瑞龍敲了敲桌子。
服務員立刻把三十年的茅臺滿上。
李建華端起杯子，滿臉堆笑：“來，這第一杯，感謝省臺領導蒞臨指導，也感謝趙總百忙之中抽空……”
“慢著。”
張婉茹手掌蓋在了酒杯上。
清脆的一聲響，讓李建華的祝酒詞卡在了喉嚨裡。
“李部長，工作期間，滴酒不沾。這是臺裡的死規定。”
她聲音平穩，卻不容置疑。
趙瑞龍聞言說道：“既然來了酒店吃飯，就是給我趙瑞龍面子。這規矩嘛，咱們得改改。”
他夾著煙的手指了指桌上的酒杯。
“倒滿。”
服務員立刻上前，三十年的陳釀茅臺，琥珀色的酒液瞬間注滿分酒器。
趙瑞龍端起酒杯，在手裡晃了晃：“甚麼臺裡的規矩，那是給底下人定的規矩。
到了我這兒，規矩就是我說了算。來，張大美女，這一杯，我敬你。”
語氣雖然帶著笑，但那股子不容拒絕的霸道，卻像塊石頭壓在桌面上。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張婉茹。
如果不喝，就是打趙公子的臉；如果喝了，這次的呂州採訪也就別想做了。
張婉茹看著那個酒杯。
她伸手。
就在李建華鬆了一口氣，以為她要接酒的時候。
張婉茹卻拿起了旁邊的白水杯。
“趙總說笑了。”
她的聲音很穩，穩得像是在播報新聞：“規矩既然定了，那就是鐵律。我是黨員，也是記者，違反紀律的事，做不來。”
“我以水代酒，謝趙總款待。”
說完，仰頭，幹了那杯白開水。
這一招“軟釘子”，扎得趙瑞龍臉色微變。
他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頓。
酒液濺出來幾滴。
“張大美女，這就沒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