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不需要過多依賴市財政！
這意味著，機會對所有人都是均等的。
誰有本事，誰能抓住這個風口，誰就能拿到實打實的政績，就能在呂州未來的發展中佔據一席之地！
那些原本漫不經心的局長們，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哪裡是爛泥塘，這分明就是一座還未被髮掘的金山！
要是這專案落地，周邊的地價得翻多少倍？路網建設、餐飲住宿、物流運輸……這條產業鏈上能養活多少人？
更重要的是，這不僅僅是政績，這是實打實的利益。
整個會場的氣氛，從壓抑、觀望，瞬間變得熱烈起來。
孫連城看著臺下這群貪婪又興奮的面孔，心中冷笑。
這就是人性。
跟他們談理想、談環保，是對牛彈琴。
但只要把那塊帶著血腥味的肉扔出去，狼群自然會圍過來。
看著臺下幹部們被徹底調動起來的積極性，孫連城知道，他這把火，點著了。
他清了清嗓子，宣佈了最後一項議程。
“同志們，機會我給你們帶回來了。”
孫連城重新坐回椅子上，身體放鬆，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模樣。
“但這盤棋很大，我一個人下不完。”
“上午，餘書記成立了專項小組，負責‘清算’。”
他特意在“清算”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為了配合這個大專案落地，我也決定成立一個‘文旅產業發展領導小組’，負責‘搞錢’。”
“我親自掛帥。”
“至於誰願意在這個小組裡，誰願意去跑專案、接資金、拿政績……”
孫連城停住了，目光玩味地掃視全場。
意思很明白：
一邊是去查爛賬、得罪人的“專項小組”。
一邊是拿投資、搞建設、滿身油水的“領導小組”。
選哪邊？
這根本就不是一道選擇題。
“我！城建局全力支援孫市長！”
“旅遊局早就盼著這一天了！必須算我們一個！”
“商務局這就去對接文旅集團！”
短短几秒鐘，原本還在觀望的風向，徹底變了。
不管是漢大幫還是本土派，此刻都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甚麼派系鬥爭，甚麼站隊，在幾十億的真金白銀面前，統統靠邊站。
跟著餘樂天查案，弄好了也就是把那些利益集團趕走，弄不好就得罪了大人物，他們能撈到甚麼？
但跟著孫連城搞開發，那是實打實的政績和利益！
孫連城看著臺下爭先恐後的場面，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漢大幫和本土派的幹部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招打得措手不及。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孫連城，用一個宏大且正確的經濟發展規劃，將全市的行政資源，擰成了另一股繩，牢牢地攥在了自己手裡。
散會後，幹部們三三兩兩地離去，臉上都帶著興奮與思索。
上午，餘樂天成立了“專項小組”，把控月牙湖的“過去”。
下午，孫連城成立了“領導小組”，主導月牙湖的“未來”。
餘樂天，你想用權力的鎖鏈套住我。
我就用資本的洪流，把你那點所謂的“權力”，衝得稀巴爛。
這叫降維打擊。
……
散會後。
市長辦公室。
吳亮倒水的手都有點抖，激動得滿臉通紅：“市長，神了！剛才那幾個平時眼高於頂的局長，散會後追著我問能不能進領導小組，那笑臉賠得，我都替他們臉酸。”
孫連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呂州天空。
“這才哪到哪。”
“他們現在看到的只是肉，還沒看見鉤子。”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市委秘書長周德勝推門而入，笑容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僵硬和恭敬。
“孫市長，開了一下午會，辛苦了。”
“德勝啊，坐。”孫連城沒回頭。
“那個……餘書記聽說了下午會議的內容，想請您過去一趟，喝杯茶。”
孫連城轉過身，看著周德勝，笑了笑。
喝茶？
這茶，怕是不好嚥了。
“走吧。”
孫連城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向外走去。
……
市委一號樓，書記辦公室。
紫砂壺裡的水滾了三滾。
餘樂天沒有急著泡茶，而是拿著竹鑷子，慢條斯理地洗著杯子。
他在晾著孫連城。
周德勝把人帶到後，很識趣地關門退了出去。
屋內靜得只能聽見水沸的聲音。
“連城同志來了，坐。”
餘樂天頭也沒抬，專注於手上的動作，指了指對面的紅木圈椅。
孫連城也不客氣，坐下，身體向後一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甚至，比在自己辦公室還要放鬆。
餘樂天瞥了他一眼，將一杯剛衝好的茶推過去，茶水滿得快要溢位來。
“下午的會開得怎麼樣？聽德勝說，很熱鬧啊。”
開水再次衝入壺中，氤氳的茶香瞬間瀰漫開來。
“也是為了工作。”
孫連城沒碰那杯燙手的茶。
他看著餘樂天，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在這個位置上，總得給下面的人找點盼頭。光讓他們幹活，不給草料，那是周扒皮。”
“給盼頭是好事。”
餘樂天放下鑷子，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這才抬眼看向孫連城，“不過，發展經濟，也要講究方式方法。
我們是一個班子，還是要步調一致，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維護好班子的團結嘛。”
這話裡有話，敲打的意味十足。
上午我剛成立調查組，你下午就另起爐灶，這是想幹甚麼？
眼裡還有沒有市委，還有沒有我這個班長？
孫連城端起餘樂天遞過來的茶杯，輕輕嗅了一下茶香。
“餘書記，您誤會了。”
孫連城的聲音平穩有力。
“調查組負責‘清算過去’，領導小組負責‘展望未來’。沒有未來，誰還會在意過去？”
他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
“或者說，餘書記覺得，相比於呂州幾百萬百姓的生計，相比於幾十個億的投資落地，抓幾個陳年舊賬的小魚小蝦，更重要？”
餘樂天眉頭一抖。
這是在給他扣帽子！
阻礙經濟發展這頂大帽子，就算是省委書記也戴不起，何況他一個市委書記？
“我沒這個意思。”
餘樂天沉著臉，“但程式要走。省裡對呂州的環保問題很關注……”
“餘書記說的是。發展經濟，是政府的本職工作。
月牙湖這個環保老大難問題，困擾了呂州這麼多年，也該到了解決的時候了。”
他呷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繼續說：“我這個專案，就是想為市委分憂，為呂州的未來探探路。
總不能讓省裡的領導一提呂州，就只剩下汙染和落後這兩個標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