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沙書記!”田國富大聲應道。
結束通話電話,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沉寂。
但這一次,田國富心裡的壓抑和煩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撥雲見日的清明。
沙書記說得對,不能被敵人牽著鼻子走。龐國安想用月牙湖這攤渾水拖住調查組,那自己為甚麼不能將計就計,把月牙湖變成一把捅向他心窩的尖刀?
他的思路豁然開朗。
姚遠的案子,查的是他和龐國安過去的利益輸送,年代久遠,取證困難。
但月牙湖不一樣!
月牙湖的汙染問題,月牙湖大酒店的違規建設,這些都是現在進行時!
背後牽扯到的環保審批、土地性質變更、國有資產流失……隨便哪一個,都是能一劍封喉的要害!
這不正是之前孫連城提過的,那條被忽略的“國企改革”主線嗎?
月牙湖專案,本身就是呂州政治生態惡化的產物!
想到這裡,田國富甚至有些興奮。
他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可問題也隨之而來。
沙瑞金給了尚方寶劍。
但這把劍,得有人去揮。
要查月牙湖,就需要一個得力的人。
田國富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
查月牙湖,等於是在向趙家、向漢大幫、向呂州本土勢力同時宣戰。
這不僅需要能力,更需要膽量,還需要一種能夠在各方勢力夾縫中游刃有餘的生存智慧。
誰來執這把刀?
侯亮平?田國富腦子裡第一個劃掉了這個名字。
有衝勁,但太過莽撞,紀律性差,不堪大用,再讓他去查,只會把事情搞得更糟。
易學習?他穩重可靠,但現在的主要精力都在深挖核實姚遠交代的情況上,分身乏術。
調查組裡剩下的其他人?要麼對呂州情況兩眼一抹黑,派下去容易被本地勢力糊弄;要麼,就像沙書記暗示的,本身就可能帶著別的目的來的,根本信不過。
田國富的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腦海裡一個個名字閃過,又被他一一否決。
突然,一個身影在他腦海裡清晰起來。
孫連城。
從工人持股會的聽證會,到光明區信訪辦的圍堵,再到他敢於同時頂住漢大幫和本土派的壓力,這個曾經在京州紀委書記任上大殺四方的部下,給他留下的印象,遠比那些傳言要深刻得多。
尤其是他那份遊走於各方勢力之間,卻又能保持自身獨立的本事。
這不正是自己現在最需要的人嗎?
對!就是他!
雖然孫連城現在的職責分工不再是紀檢幹部了,但是,田國富相信,孫連城的智慧也是現在調查組極為需要的力量。
想到這裡,田國富心裡有了決斷,立刻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接通了秘書處。
“馬上給呂州市政府去電。”
田國富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我要見孫連城。告訴他,無論他在開甚麼會,辦甚麼事,立刻停下來,我要在一個小時內見到他!”
他已經迫不及待要跟這位老部下了。
然而。
僅僅過了三分鐘,秘書敲門走了進來,表情有些古怪。
“怎麼?聯絡不上?”田國富眉頭一皺,“手機關機了?”
“不……不是。”
秘書嚥了口唾沫,看了一眼旁邊的易學習,小心翼翼地彙報道:“呂州市政府辦那邊回覆說……孫市長請假了。”
“請假?這個時候?”田國富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他在躲清靜?告訴他,這清靜他躲不了!”
“不是躲清靜……”秘書聲音低了八度,“那邊說,孫市長昨天半夜就訂了機票。今天一大早的航班,飛……京城了。”
京城?
在這個多空雙方對峙的敏感時刻,孫連城作為市長,不留在呂州滅火,不留在呂州配合調查組的攻堅,反而在這個節骨眼上,直奔京城?
是為了躲開這潭渾水,明哲保身?
還是……
田國富的眼睛緩緩眯了起來。這次月牙湖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輿論被引導得如此精準,會不會……也有這位孫市長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