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州市委辦公大樓,書記辦公室。
市委秘書長周德勝敲門而入,腳步聲很輕。
他臉上卻帶著無法完全掩飾的凝重。
“樂天書記,環保局那邊剛剛彙報,侯亮平以調查組的名義,想調閱月牙湖的檔案,被頂回去了。”
正在批閱檔案的市委書記餘樂天,筆尖在檔案上驟然一頓。
一道刺眼的墨痕,就此劃開。
他抬起頭,平日裡溫和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
“侯亮平?”
他的充滿了疑惑。
“他怎麼會突然去查月牙湖?”
餘樂天當然知道月牙湖的汙染問題。
他更清楚,那片渾濁不堪的湖水下面,藏著怎樣一條盤根錯節的巨鱷。
以趙瑞龍為首的月牙湖大酒店,還有周邊一系列背景通天的餐飲娛樂商業,休閒山莊、高爾夫球場,構成了一個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獨立王國。
這個侯亮平,簡直是條嗅覺敏銳的瘋狗。
省裡那麼多雙眼睛都盯著姚遠和騰龍集團,他怎麼就偏偏能聞到幾公里外的月牙湖的腥味?
更讓餘樂天感到不安的,是他完全摸不透這隻瘋狗的背後,是不是有主人在牽著繩子。
“德勝,你說……這是不是田國富的敲山震虎?”餘樂天沉聲問道,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辦公桌上敲擊著。
周德勝搖了搖頭,神色同樣困惑。
“不好說。按照常理,調查組昨晚剛抓了姚遠,正是乘勝追擊,一舉撕開呂州本土派聯盟防線的最佳時機。這個時候,突然分兵去查和主案毫無關聯的月牙湖……”
他停頓了一下,分析道:“這等於同時向我們漢大幫和本土派兩個山頭宣戰。田書記行事再霸道,也不至於如此不智,他就不怕把我們兩邊都逼急了,聯起手來,把他這鍋煮到一半的飯,攪成一鍋夾生飯?”
餘樂天靠在寬大的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周德勝的話,精準地點出了問題的核心。
政治鬥爭,講究的是拉一批,打一批,分化瓦解,各個擊破。
同時向兩大派系開戰,這不是鬥爭,是自尋死路。
整個呂州官場,漢大幫和本土派的關係盤根錯節,真要被逼到牆角,聯起手來爆發出的能量,足以讓任何一位領導鎩羽而歸。
田國富久經官場,他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除非,他手裡握著一張足以掀翻整個牌桌的王牌。
可那張王牌,又會是甚麼?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餘樂天敲擊桌面的聲音,不疾不徐,富有節奏,像是在計算著每一步棋的得失。
“現在最重要的,”餘樂天緩緩睜開眼,那雙眸子裡已經不見了先前的驚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冷靜,“是搞清楚,這究竟是不是田國富的真正目的。”
周德勝低聲道:“我也在想。這件事處處透著反常。”
他沉吟片刻,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設想。
“書記,有沒有另一種可能……這是田書記在聲東擊西?”
“聲東擊西?”餘樂天眉毛一挑。
“沒錯。”周德勝的思路愈發清晰,“您別忘了,調查組這次到呂州可是肩負著兩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