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事?”
袁新生語氣不耐煩。
“龐市長,各位同僚。”
他扶了扶金絲眼鏡,語速緩慢。
“我倒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所有目光,剎那間聚集在他身上。
“大家想過沒有?”
他開口。
“調查組來勢洶洶,但他們的人員,終究是有限的。”
“我們呂州,這三年來的國企改革專案,有多少?”
“上百個。”
“每個專案都卷宗成山,牽扯的人員錯綜複雜。”
“他們就算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想在短時間內把所有事情都查個水落石出,可能嗎?”
他自問自答,聲音平靜。
“不可能。”
“他們的精力,必然有限。”
“既然如此,我們為甚麼總想著去堵,去防,去擔心他們查到我們自己頭上來?”
他停頓片刻。
金絲鏡片後,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算計。
“我們,為甚麼不能主動出擊,給他們找點‘事’做?”
“與其讓他們四處亂撞,萬一查到我們哪個兄弟的身上。”
“不如……我們主動給他們,樹立一個靶子!”
他的聲音,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冷意。
“一個巨大、顯眼、渾身都是‘問題’的靶子!”
“一個,能讓他們耗盡所有精力,疲於奔命,根本無暇他顧的靶子!”
“這個靶子,就是我們的新市長——孫連城!”
“甚麼?”
眾人皆是一愣。
他的話語,徹底撕裂了包廂內壓抑的沉悶。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腦子裡反覆咀嚼著那番驚人的言論。
主動為調查組樹立一個靶子!
讓孫連城,成為那個能耗盡調查組所有精力的靶子!
這個想法,瘋狂。
也誘人得令人心驚。
短暫的寂靜之後,袁新生第一個打破沉默。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你的意思是……我們集體舉報孫連城?”
“不。”
他搖頭。
鏡片後的目光,流轉著精明。
“不是我們舉報。”
他緩緩掃視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是我們,發動所有能發動的力量。”
“讓整個呂州的‘人民群眾’,去舉報孫連城!”
“人民群眾”四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諷刺。
“調查組的人員有限,工作精力自然也有限。”
曹槐不緊不慢地分析。
“我們與其擔心他們倒查三年,會查到大家的馬腳。”
“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讓他們根本沒有時間,沒有精力,去查三年前的舊賬!”
“你們想,”他越說越興奮,語速也快了起來,“調查組下來,名義上最重要的任務是甚麼?”
“是調查工人圍堵市政府事件的真相!”
“而這件事,直接關係到誰?”
“孫連城!”
“我們可以發動我們手裡所有的力量,發動我們能影響的幹部、群眾,甚至是退休的老同志。”
“從一開始,就向調查組提供孫連城來到呂州後的各種‘違規違紀’行為!”
“從調查組進入呂州的第一天起,我們就讓針對孫連城的舉報信,如潮水般湧向他們的辦公桌!”
“讓舉報電話響個不停!”
“讓各種‘受害者’,堵在他們下榻的賓館門口,日夜不停地申訴!”
“讓調查組每天疲於應付這些鋪天蓋地的舉報資訊!”
“他們還有多少精力,去搞那個‘倒查三年’?”
“我們要給調查組製造一種印象。”
“他們到呂州來,最重要、最緊迫的任務,不是查甚麼國企改革的舊賬。”
“而是處理好眼前這個‘民怨沸騰’的新市長!”
“沙瑞金書記是說了沒有結果,絕不收兵的指示。”
“查到漢大幫,是結果。”
“查到我們也是結果。”
“可查到孫連城,難道不也是結果嗎?”
“如果查出這位沙書記欽點的市長渾身問題。”
“也許沙書記為了維護自己沒有用人失察的光輝形象,而主動召回撥查組。”
“也未可知呢?”
這個想法,讓包廂內的空氣都變得稀薄。
在場眾人,神情各異,卻無一人敢大聲呼吸。
太狠了!
這簡直就是一招“圍魏救趙”的陽謀!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借刀殺人,而是要發動一場針對孫連城的“人民戰爭”!
用鋪天蓋地的輿論和舉報資訊,將孫連城徹底汙名化。
將調查組的注意力,死死地釘在他一個人身上。
到時候,調查組每天光是甄別這些舉報資訊的真偽,約談所謂的“舉報人”,就足以讓他們焦頭爛額。
他們哪裡還有精力,去翻那些堆積如山的陳年舊案?
“可是……”
國土局的劉局長,聲音有些遲疑。
“孫連城到呂州才多久?”
“他能有甚麼違規違紀的行為?”
“我們去哪找那麼多小辮子給他抓?”
這個問題很現實。
孫連城到任後,主要精力都撲在呂煤那個爛攤子上。
剩下的時間,就是各處走訪,各處調研。
想從他身上找出實質性的黑料,談何容易?
旁邊,國資委的副主任發出一聲嗤笑。
他臉上,寫滿了鄙夷。
“老劉,你這腦子是怎麼當局長的?”
“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