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紀委大樓出來,孫連城直接回了市政府辦公室。
他昨晚休息時間不長,精神卻處於一種極度昂揚的巔峰狀態。
與易學習的結盟,過程雖有驚險,結果卻遠超預期。
他不僅得到了一把足以斬破呂州黑幕的利刃,更確認了一件事。
這位看似油鹽不進的紀委書記,其堅硬外殼之下,同樣燃燒著一團不滅的火焰。
一團對公平正義,近乎偏執的理想主義之火。
孫連城明白,這團火,將是他們撕開黑暗時,最值得信賴的光。
“市長,怎麼樣?”
丁成功快步迎上,聲音裡壓抑不住一絲顫抖。
“成了。”
孫連城只說了兩個字。
丁成功和一旁的吳亮對視,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後的狂喜。
“成功,你馬上去辦一件事。”孫連城沒給他們慶祝的時間,聲音冷靜而果決,“以市政府辦公室的名義,起草一份公告。”
“內容只有一句話。”
“呂州市政府,決定於下週一,召開‘呂煤集團職工安置問題公開聽證會’。”
“邀請呂煤職工代表,人大代表,政協委員,以及社會各界的媒體朋友,共同參加。”
孫連城的聲音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震驚的臉,吐出了一個讓他們頭皮發麻的地點。
“會議地點,就設在呂煤集團總部,第一會議室。”
……
這個訊息,如同一顆在黎明時分引爆的炸彈,瞬間炸響了整個呂州官場。
市紀委成立“呂煤專項調查組”。
市政府召開“職工安置公開聽證會”。
兩記毫無徵兆的重拳,左右開弓,精準地砸在所有人的臉上,打得他們暈頭轉向。
市委書記辦公室。
餘樂天聽著秘書周德勝的彙報,那張總是掛著溫潤笑意的臉,第一次徹底冷了下來。
他指節捏著杯蓋,緩緩摩挲著,眼神裡再無半分笑意,只剩下刀鋒般的寒意。
“好。”
“好一個孫連城!”
“好一個易學習!”
“砰!”
他將手中的白瓷茶杯,重重砸在紅木桌案上。
杯蓋彈起,滾燙的茶水潑灑而出,淋溼了檔案,也燙紅了他的手背。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
“他們兩個,真以為聯起手來,就能在我這呂州,翻了天?!”
……
就在整個呂州官場因孫連城和易學習的聯手而暗流湧動之時。
一通極不起眼的電話,打進了市政府辦公室主任丁成功的手機裡。
傍晚。
丁成功站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堆積如山的檔案。
自從孫連城上任,他的人生軌跡彷彿被強行接入了火箭推進器。
短短几天,他從一個邊緣人,一躍成為市府大管家,真正踏入了權力的核心圈。
巨大的壓力,裹挾著強烈的亢奮,讓他幾乎忘記了疲憊。
他很清楚,自己已經和孫連城那艘戰船,用最牢固的方式捆綁在了一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剛簽發完一份檔案,桌上的私人手機突兀地振動起來。
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丁成功眉頭微蹙,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喂,你好。”
“喂!是成功嗎?我是張濤啊!你個狗日的,當了大官,連我這老同學的聲音都聽不出來啦?”
電話那頭,是一個過分熱情,甚至帶著幾分油滑的嗓音。
張濤?
丁成功在腦海裡翻找了片刻,才從記憶的角落裡拎出這個名字。
大學同學,關係平平,畢業後進了呂州一家銀行,後來好像辭職下了海,據說混得相當不錯。
“哦,張濤啊。”丁成功的聲音不鹹不淡,“不好意思,最近有點忙。有事嗎?”
“嗨!瞧你這話說的,老同學沒事就不能聯絡聯絡感情了?”電話那頭的張濤打著哈哈,“你現在可是咱們呂州的大紅人!孫市長面前的第一高參!以後兄弟我在呂州地面上混,可全指望你多關照了!”
丁成功眉頭皺得更緊。
他本能地厭惡這種腔調。
“有事直說。”他的語氣冷了三分。
“得得得,知道你丁大主任日理萬機,我就不繞了。”張濤似乎也感覺到了他的不耐,語速加快,切入正題。
“是這麼個事兒,我最近呢,在幫騰龍集團的姚董,做一些融資方面的工作。”
騰龍集團?姚遠?
這兩個名字鑽進耳朵,丁成功的呼吸下意識地一滯。
“姚董呢,對咱們新來的孫市長,是久仰大名,神交已久。一直想找個機會,當面跟孫市長彙報一下工作,也表達一下我們呂州本土民營企業家,對市領導的支援。”
張濤的聲音壓低了,話語裡透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暗示。
“成功,你看,能不能幫忙牽個線,安排一下?”
“就我們幾個人,私下裡,吃個便飯。”
丁成功瞬間瞭然。
本土派的勢力,透過姚遠這條呂州的“錢袋子”,來試探孫市長的口風了。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見,還是不見?
見,市長剛在呂煤那邊和漢大幫撕破臉,轉頭就跟本土派的財神爺攪在一起,傳出去,影響惡劣。
不見,則等於一腳踢開了本土派遞來的橄欖枝,平白將一個潛在的盟友,推到對立面。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但丁成功的猶豫,甚至沒有超過一秒。
他腦中浮現出孫連城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睛。
他的市長,絕不會在這種清剿巨鱷的關鍵時刻,去另一片渾水中溼鞋。
“張濤,真不好意思。”丁成功的聲音,重新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客氣與疏離。
“孫市長最近的日程,已經排滿到下個月了。”
“尤其是呂煤那邊,出了這麼大的事,市長現在所有的精力,都撲在那上面,實在是分身乏術。”
“這樣,等過段時間,市長忙過這一陣,我再幫你問問,你看行嗎?”
這番話,既明確了拒絕,又給足了面子,還順便將孫市長“勤於政事、一心為民”的形象,不著痕跡地傳遞了出去。
“呃……行,行吧。”電話那頭的張濤,顯然聽懂了潛臺詞,聲音裡難掩失望,“那……那我就不打擾丁主任工作了,改天,改天我做東,咱們老同學單獨聚聚。”
“好說。”
結束通話電話,丁成功沒有片刻遲疑,立刻撥通了孫連城的內線。
這個重要的資訊,他必須在第一時間彙報。
而他並不知道。
就在他婉拒張濤的同時。
另一通電話,從遙遠的京城,跨越千山萬水,打進了呂州市公安局局長,樂彬的手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