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蔣虹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瞬間懂了。
孫連城這不是在掀桌子,他是在下一盤吞天的大棋!
他放棄了眼前的一棵樹,換來的是未來的一整片森林!
一旦智慧盒子的技術成為呂州官方預設的唯一標準……
未來呂州智慧城市建設這塊上百億,甚至上千億的巨大蛋糕,除了他們,還有誰能吃得下?
這已經不是商業競爭了。
這是在制定規則!
“最後一點。”孫連城的聲音,如同冬日寒冰,“我要用這份‘大禮’,把餘樂天,把整個呂州漢大幫,都架在火上烤。”
“我這個新市長,一上任就給呂州送來這麼大的福利,他餘樂天這個市委書記,是接,還是不接?”
“接了,就等於認可我的功勞,承認我的人品。他之前所有想‘捧殺’我的鋪墊,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不接?那就是為了打壓異己,連送上門的利益都不要,置呂州的發展於不顧。這個責任,他擔得起嗎?”
“到那時,不用我說話,省裡的領導,呂州的幹部群眾,會怎麼看他?”
孫連城的話,將整個棋局的筋骨血脈,剖析得清清楚楚。
電話那頭,蔣虹徹底沉默了。
她只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天靈蓋。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他不僅踹翻了棋盤,還反手用棋盤的碎片,給對手砌了一座無法逃脫的墳墓。
“我明白了。”許久,蔣虹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只剩下純粹的敬佩和一絲難以掩飾的狂熱。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放心,下週,我會給呂州送上一份他們無法拒絕的,超級大禮。”
結束通話電話,孫連城又重新回到車上。
車輛又行駛了一個小時左右。
車窗外,呂州市區鱗次櫛比的高樓,已近在眼前。
他臉上的笑容依舊和煦,只是那笑意,未曾抵達眼底。
餘書記。
你的見面禮,我已經準備好了。
希望你,會喜歡。
“連城,在想甚麼?車子要進市區了。”
吳春林的聲音,將孫連城從翻湧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車,已經緩緩駛入呂州市區。
孫連城望向窗外,斑駁的牆體,略顯陳舊的街道,與日新月異的京州形成了刺眼的對照。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將心底那股幾欲破體而出的殺意,重新按了回去。
再轉頭時,他臉上已是溫和的笑意。
“部長,我在想,呂州這座城市,像一頭睡著了的雄獅。”
“我希望能用盡全力,把它叫醒。”
吳春林欣慰地點了點頭,沒有深究那句話背後的真正含義。
車隊,在呂州市委市政府大樓前,緩緩停下。
孫連城推開車門的瞬間,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張張熱情到近乎失真的笑臉。
市委書記餘樂天,領著市委、市政府、人大、政協四套班子的核心領導,早已在臺階下站成了整齊的兩排。
這陣仗,分明沒有鑼鼓,卻讓人覺得震耳欲聾。
這份熱情,隆重得有些虛假。
“歡迎吳部長,歡迎孫市長,蒞臨呂州指導工作!”
餘樂天第一個快步迎上,雙手緊緊握住吳春林的手,臉上是那種經過千錘百煉後,專門用來面對上級領導的尊敬與熱忱。
他今天穿了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金邊眼鏡後的那雙眼睛裡笑意滿溢,將所有的攻擊性都完美地隱藏了起來。
若非提前看過吳部長給的那份材料,任何人都會斷定,這是一個個人魅力爆棚,親和力無懈可擊的市委書記。
“樂天同志,太客氣了,以後都是一家人,不要搞這些形式主義嘛。”吳春林笑著點了一句,語氣卻不重。
“應該的,必須的!”餘樂天朗聲大笑,“吳部長和孫市長,是我們呂州盼星星盼月亮,才盼來的貴人!我們全市的幹部群眾,對孫市長的到來,翹首以盼啊!”
說完,他鬆開吳春林,轉向孫連城,熱情地伸出了雙手。
“孫市長,歡迎你!”
他的手掌溫暖、乾燥,握手時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臉上的笑容,真誠得找不到一丁點的瑕疵。
“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並肩作戰的搭檔了!”
“以後,我給你當好後盾,你只管在前面衝鋒陷陣!我們倆,爭取在呂州這片土地上,幹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
這番話,說得何等敞亮!何等鼓舞人心!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孫連城握著他的手,臉上同樣掛著和煦如春風的笑容。
“餘書記,您太客氣了。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以後要請您多多批評,多多指點。”
“我們政府這邊的工作,一定在市委的堅強領導下開展!”
兩人四手相握。
四目相對。
臉上都洋溢著“一見如故”的燦爛笑容。
這畫面,和諧得可以被直接印上報紙頭版。
只有他們自己清楚,在彼此溫暖有力的掌心之下,在那真誠熱切的對視背後,是早已出鞘,正待飲血的刀。
……
幹部大會,在市委大禮堂舉行。
吳春林親自宣讀了省委的任命檔案。
過程莊重,肅穆。
餘樂天代表呂州市委,發表了熱情洋溢到近乎肉麻的歡迎致辭。
他幾乎用盡了畢生所學的華麗辭藻,將孫連城從履歷到能力,從眼界到格局,吹捧到了天上。
“漢東省政壇最耀眼的明星!”
“具備全球視野的改革闖將!”
“省委派來帶領呂州走出困境的唯一希望!”
一個個高帽接連不斷地扣了上來。
他甚至當眾承諾,市委將無條件、全方位、不打折扣地支援孫市長的一切工作。
“孫市長指到哪裡,我們呂州全市的幹部,就打到哪裡!”
這番表態,引得全場掌聲雷動。
那些不明就裡的幹部,一個個激動得面色潮紅,彷彿真的看見了呂州光輝燦爛的明天。
而坐在主席臺正中的孫連城,聽著這些吹捧,眼神卻愈發平靜,不起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