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委大院,一號樓。
這裡是整個漢東省的權力中樞。
省委書記沙瑞金的辦公室,就在其間。
孫連城不是第一次來,但這一次,他的心境截然不同。
上一次,他是京州紀委書記,身份是彙報者。
而這一次,他是沙瑞金親自選定的“尖刀”,前來接受最後的淬火。
省委秘書長許建功竟親自在電梯口等他,臉上掛著標準卻又帶著一絲真誠的微笑。
“連城同志,沙書記在等你。”
許建功是省委常委,他的等待,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政治訊號。
這代表著沙瑞金的意志,也宣告著一種無形的站隊。
從這一刻起,在許建功眼裡,孫連城是“自己人”。
孫連城微笑著點頭致意:“辛苦許秘書長。”
推開那扇厚重的實木門,沒有想象中的書香茶氣,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屬於權力的靜謐。
沙瑞金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批閱檔案。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戴著一副老花鏡,沒有尋常高位者的壓迫感,反而像一位治學嚴謹的老教授。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摘下眼鏡,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連城同志,來了,坐。”
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沙書記,您找我。”孫連城微微躬身,姿態謙恭,在那張足以讓無數廳級幹部坐立難安的椅子上,只坐了三分之一。
沙瑞金端起茶几上早已沏好的一杯茶,推到孫連城面前。
茶水溫熱,不燙嘴。
“嚐嚐,武夷山的大紅袍。”
孫連城雙手接過:“謝謝書記。”
沙瑞金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卻深邃得能映出人心。
“公示期,快結束了。”
他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寒暄。
“去呂州,有甚麼想法?”
孫連城挺直了背脊,聲音沉穩有力:“感謝省委的信任。我一定儘快熟悉情況,開啟局面,不辜負書記和省委的期望。”
沙瑞金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手指在桌上輕輕一點。
“這幾天,關於你的傳聞,可不少啊。”
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孫連城心頭一凜,他知道,自己閉門謝客的舉動,省委書記一清二楚。
“感謝書記關心。”他姿態放得很低,“主要是想利用這段時間,把京州紀委的工作,和智慧之心專案的一些後續,都交接處理好。免得人走了,還給組織留下爛攤子。”
“嗯,這個態度很好。”沙瑞金滿意地點了點頭,“幹部幹部,幹字當頭。不能前腳剛提拔,後腳就把原來的工作扔了。”
他話鋒一轉。
“有人說你怕了,不敢去呂州。”
“也有人說你傲了,沒把呂州的幹部放在眼裡。”
沙瑞金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怎麼看?”
孫連城放下茶杯,抬起頭,直視那道審視的目光。
“報告書記,這七天,我既沒有怕,也沒有傲。”
“除了交接工作,我還在做上任前的最後準備。”
“哦?”沙瑞金顯然來了興趣,“準備了甚麼?”
“兩樣東西。”孫連城不卑不亢地回答。
“第一,是呂州未來三年的經濟發展規劃。我稱之為‘工業大腦’計劃,希望能用資訊科技,為呂州的傳統制造業注入新活力。”
“第二,是側面打聽了一下呂州主要幹部的資訊。我想在去之前,對我的新同事們,有一個基本瞭解。”
沙瑞金聽完,眼底深處,終於漫上一層真正的笑意。
他點了點頭,讚許的意味毫不掩飾。
“不錯。”
“一個抓經濟,一個抓幹部。”
“看來,你這七天,沒有去看宇宙。”
孫連城只能報以一個謙遜的微笑。
突然,沙瑞金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身體再次微微前傾。
辦公室的光線彷彿都暗了幾分,那股屬於一省掌舵人的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
“連城同志,今天找你來,是想跟你聊聊呂州的工作。”
正題來了。
孫連城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請書記指示。”
“指示談不上。”沙瑞金擺了擺手,“我這個省委書記,主要抓方向,抓用人。具體的活,還得靠你們一線同志去幹。”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孫連城臉上。
“我把你放到呂州市長的位置上,常委會上,有不少反對的聲音。”
“他們說你太年輕,沒有主政經驗,性格太剛,容易激化矛盾。”
“這些話,都有道理。”
“但是,我還是力排眾議,堅持用你。”
沙瑞金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
“你知道為甚麼嗎?”
孫連城沉默著,他知道,現在他只需要聽。
“因為我看中了你三樣東西!”
沙瑞金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屈起。
“第一,是魄力!大風廠的爛攤子,你用一個‘智慧之心’徹底盤活。現在的幹部隊伍,最缺的就是你這種敢想敢幹,敢為人先的闖將!”
“第二,是眼光!‘智慧之心’,連我一開始都沒看懂。你懂得抬頭看路,懂得用未來的方法,解決現在的問題!”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沙瑞金的聲音沉了下去,一字一頓,“你手裡,有刀!”
“你在京州紀委,證明了你這把刀有多鋒利!你敢碰硬,敢得罪人,敢向一切不合理的現象開戰!”
“而現在的呂州,那潭死水,最需要的,就是你這樣一把能斬斷利益鏈條,能給它刮骨療毒的快刀!”
一番話,字字千鈞!
孫連城只覺得一股熱流從胸膛直衝頭頂,讓他的指尖都微微發麻。
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期許!
“所以,連城同志,”沙瑞金的目光如炬,“我對你,也有三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