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支援我的‘智慧之心’,我幫您實現您的‘光明峰’。”
“我替您在前面衝鋒陷陣,披荊斬棘。”
“您坐鎮市委,為我保駕護航。”
“我們聯手,把京州這塊蛋糕,做到大到讓所有人都眼紅,大到讓省裡某些人,再也不敢對我們指手畫腳!”
這番話,帶著魔鬼般的誘惑。
李達康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撞擊。
他被說服了。
這是一個根本無法拒絕的陽謀。
他看到了那條通往更高處的金光大道。
也看到了眼前這個男人,那深不見底的野心和手腕。
與他合作,是與虎謀皮。
拒絕他,是親手掐滅自己最後的希望。
“孫連城。”
李達康緩緩開口。
“你很聰明。”
“聰明到……讓我覺得可怕。”
孫連城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不言不語。
他在等。
等李達康的最終抉擇。
許久。
李達康轉過身,重新看向孫連城。
他眼中的掙扎、憤怒、忌憚,盡數褪去。
只剩下一種屬於頂級政治生物的,絕對冷靜和理智。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但這個字,重若千鈞。
“這個專案,我會配合的。”
“但醜話說在前面,出了任何問題,我第一個拿你孫連城是問!”
“你,就是這顆雷的排爆手。成功了,你上青雲;失敗了,你粉身碎骨!”
聽李達康說出“配合”兩個字。孫連城心裡的一塊巨石終於落地。
李達康這不是妥協。
這是一場賭上全部身家的豪賭。
他將自己僅剩的政治前途,悉數押在了眼前這個讓他既欣賞又忌憚的男人身上。
孫連城臉上,那抹算計和試探褪去,浮現出真正意義上的笑容。
“達康書記,您做出了最明智的決定。”
“少說廢話。”
李達康擺了擺手,重新坐回那張能將他整個人包裹進去的辦公椅。
頃刻間,那股獨屬於市委書記的威壓,再次充斥了整個空間。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
“醜話說在前面。”
“你的‘智慧之心’,我可以支援。”
“常委會上,沙書記面前,我也可以為你背書。”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孫連城微微躬身,姿態謙恭:“書記請講。”
“從現在開始,你市紀委那把刀,收一收。”
李達康的聲音很平,沒有溫度。
“京州,不能再這麼折騰下去了。”
“武康路死了,王顯剛進去,下面各個單位人心惶惶,工作幾乎停擺。”
“你再這麼查下去,不等光明峰建成,我這個市委書記,就得變成光桿司令。”
他盯著孫連城,一字一頓。
“我需要穩定。”
“一個絕對穩定的幹部隊伍,來推行我們的計劃。”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孫連城瞬間洞悉了這背後的交換。
以紀委的“靜”,換取經濟的“動”。
以程式上的“有限讓步”,換取專案上的“全力推進”。
這是頂層玩家之間,無需言明的政治默ak契。
“我明白。”
孫連城點頭,沒有片刻遲疑。
他直視著李達康,給出了一個足以讓對方安心的承諾。
“請達康書記放心。”
“從今天起,京州市紀委這把刀,只為京州的發展披荊斬棘,不為製造內耗。”
“對於一些幹部在工作中,出現的,無傷大雅的‘小問題’,我們將以教育批評為主,不輕易上綱上線。”
這個承諾,擲地有聲。
它意味著,孫連城主動為自己那把令整個京州官場膽寒的利刃,套上了刀鞘。
李達康緊繃的下頜線條,終於柔和了幾分。
他知道,孫連城聽懂了。
並且,給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比如,”孫連城話鋒一轉,彷彿只是隨口一提,“關於開發區的高曙光同志,在處理大風廠問題上的一些情況。”
“我個人認為,情節輕微,尚未造成嚴重後果。”
“可以做一個內部通報批評。”
孫連城的目光平靜無波,陳述著一個既定的事實。
“案子,到此為止。”
高曙光!
李達康的瞳孔,極快地收縮了一下!
這是投名狀!
一份分量十足,誠意滿滿的投名狀!
高曙光是他一手提拔的人,也是他“秘書幫”的干將,更是光明峰專案最重要的執行人。
孫連城若真要辦他,自己必然陷入巨大的被動。
現在,孫連城主動鬆開了這條繩索。
這份誠意,足夠了。
“好。”
李達康重重點頭,那張萬年不變的嚴肅臉龐上,嘴角牽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連城同志,你這個態度,很好。”
“以後,我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他站起身,破天荒地,主動向孫連城伸出了手。
孫連城也伸出手,與他有力地握在一起。
一隻手,屬於京州最有權勢的市委書記。
另一隻手,屬於京州最讓人敬畏的紀委書記。
這一握,決定了京州未來的走向。
窗外,陰沉許久的天空破開一道縫隙,一縷久違的陽光刺破陰霾,照進了這間辦公室。
京州的天,要變了。
……
京州市公安局,局長辦公室。
趙東來正對著一堆檔案,眉心擰成一個疙瘩。
侯亮平這個燙手的山芋,還死死攥在他手裡。
省檢察院那邊,一天三個電話,明裡暗裡施壓要人。
可始作俑者的孫連城,卻沒半點動靜,好像已經忘了這個人。
趙東來感覺自己就像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
他現在,無比後悔那天在大風廠,為甚麼頭腦一熱就答應了孫連城。
就在這時,桌上的紅色內線電話響了。
趙東來沒好氣地抓起聽筒。
“誰?!”
“東來局長,火氣不小。”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讓他心臟驟然收緊的平靜聲音。
孫連城。
“孫……孫書記。”趙東來的聲音立刻矮了半截,“您……您有甚麼指示?”
“指示談不上。”孫連城的聲音裡,帶著一點輕微的笑意,“就是問問,侯局長在你們那兒,住得還習慣嗎?”
趙東來的額頭,瞬間滲出細汗。
“習慣,習慣!我們絕對按規定辦事,好吃好喝地招待著!”
“那就好。”孫連連城頓了頓,“不過,總這麼關著,影響不好,畢竟是省裡的同志。”
趙東來心中一喜,以為孫連城要鬆口。
“是是是!孫書記您說得對!您看,是不是可以……”
“我過去看看他。”孫連城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安排一下。”
……
京州市第一看守所。
一間被特殊改造過的審訊室,燈光明亮如晝。
侯亮平獨自坐在冰冷的鐵椅上。
手腕上沒有鐐銬,但他感覺自己被無形的枷鎖捆綁著,動彈不得。
他面前,沒有刺眼的探照燈,沒有兇惡的審訊員。
只有一杯尚冒著熱氣的清茶。
以及一個,讓他從骨子裡感到畏懼的男人。
孫連城。
孫連城就坐在他對面,手裡捏著一個一次性的紙杯,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不說話,也不問話。
就那麼安靜地看著侯亮平。
這種沉默,比任何審訊手段都更讓人窒息。
侯亮平感覺自己的每一寸面板,每一個毛孔,都被那道平靜的目光無情地穿透。
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驕傲,都在這道目光下被剝得一乾二淨。
“孫……孫連城。”
最終,還是侯亮平先繃不住了。
他的聲音乾澀,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你到底想幹甚麼?”
“你把我關在這裡,到底是甚麼意思?”
“這是非法的!是濫用職權!”
他試圖用法律,來給自己壯膽。
孫連城終於有了動作。
他將手裡的紙杯,輕輕放在桌上,發出一聲微響。
“侯局長。”
他開口了,聲音平淡。
“你現在最應該擔心的,不是甚麼‘非法拘禁’。”
“而是,你還能不能從這裡走出去。”
侯亮平的心,狠狠向下一沉。
“你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孫連城向後靠在椅背上,半張臉隱入光線的陰影裡。
“我只是在想,一個省檢察院的反貪局長,肩負反腐重任的國家幹部,為甚麼會跟一個已經被證明是鉅貪的工會主席,走得那麼近?”
“為甚麼會不問青紅皂白,就為他站臺,為他背書,甚至不惜公然對抗紀委辦案?”
孫連城的聲音很輕,卻精準地劃開侯亮平的防線。
“這背後,是不是有甚麼我們不知道的利益交換?”
“或者說……”
孫連城停頓了一下,那雙藏在陰影裡的眼睛,似乎閃動了一下。
“侯局長,聽說你和那個已經被抓的蔡成功,是發小關係?”
“而蔡成功恰恰是大風廠案的關鍵人物。這裡面是否有甚麼不為人知的故事呢?”
蔡成功!
這個名字被念出的一瞬間,侯亮平的血色從臉上褪盡。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
他指著孫連城,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得尖利。
“你……你胡說!你這是汙衊!血口噴人!”
他終於明白了。
孫連城抓他,根本不是因為甚麼“妨害公務”。
這是借題發揮,真正的目標,在後面!
孫連城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場拙劣的表演。
許久,侯亮平的激動和憤怒漸漸熄滅,只剩下無盡的冰冷和恐懼。
他頹然坐下。
“你想要甚麼?”
“我的要求很簡單……”孫連城湊近,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不行!這不合規矩!”侯亮平立刻反駁,這是他最後的掙扎。
“規矩?”
孫連城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裡滿是嘲弄。
“侯局長,有時候,最大的規矩,就是沒有規矩。”
“要求我說過了,選擇權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