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連城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悠遠,帶著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滄桑。
“……叫‘時間賬’。”
他看著蔣虹,眼神深處的情緒複雜難明。
“蔣虹,我們……都不年輕了。”
“在商場上,你已經證明了自己擁有一切。但夜深人靜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除了錢,我們還能給這個世界,留下點甚麼?”
“一個能被人長久記住的作品?一個能真正改變一些人命運的機會?一個……能讓我們在老去之後,可以拍著胸膛說‘這輩子沒白活’的理由?”
“這個專案,可能會失敗,會讓我們血本無歸。”
“但它也可能,成為我們這輩子,做得最偉大的一件事。”
“這筆賬,關乎我們自己的人生,無可估量。”
“你……算過嗎?”
最後這一問,沒有敲在蔣虹的商業邏輯上,而是狠狠地,砸進了她內心最深處那片早已被遺忘的角落。
那裡,曾有過屬於青春的火焰與理想。
她看著眼前的孫連城。
他不再是那個在大學裡為她寫詩的青澀少年。
他成了一個眼神深邃、野心吞天的騎士,正邀請她去征服一片充滿了荊棘與榮耀的新大陸。
她知道,點頭,就是賭上全部身家,去追逐一個瘋狂的夢想。
搖頭,她可以回到自己安全的商業王國,繼續做那個富有、成功的女王。
但她同樣知道,她可能會因此,錯過此生最壯麗的風景。
寂靜。
茶室裡落針可聞。
王曉東的胸膛劇烈起伏,臉頰漲紅。
這不是商業計劃,這是印鈔機!不,這是在創造印鈔的規則!
他之前還愚蠢地擔心專案會拖垮公司,現在才明白,孫連城的野心,是要用這個專案做槓桿,撬動整個漢東的資本,倒灌回“智慧盒子”,鑄就一個前所未有的商業帝國!
而一旁的楊飛,身體在無法控制地輕微顫抖。
空手套白狼?
這個詞彙,在孫連城的計劃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這哪裡是套狼。
這是在權力之巔,挖下了一個讓所有資本餓狼都會爭先恐後、獻上自己血肉的黃金陷阱!而孫連城,就是那個站在陷阱之上,唯一的獵人!
他看著孫連城那張平靜到可怕的臉,眼神裡最後的一絲憤怒和恐懼,被徹底碾碎、蒸發,只剩下一種面對未知、面對超凡智慧時,最原始、最純粹的戰慄。
自己與他之間的差距,不是財富,不是地位。
是維度。
是認知維度上,神對凡人一般的碾壓!
“瘋子……”
楊飛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孫連城沒有理會他們的失態,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蔣虹身上。
“現在,你覺得,三年正向回款,還是問題嗎?”
蔣虹沒有回答。
在孫連城說出“第一大股東”時,她的心跳停了一瞬。
此刻,她的腦海中,無數資料流正在以超越超算的速度瘋狂推演。
資金、政策、人脈、風險、收益……
越是推演,她握著茶杯的指節便越是收緊,骨節泛白。
這個計劃,瘋狂到了極致,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可偏偏,在邏輯上,它竟然完美閉環!
它不但解決了錢從哪裡來的問題,甚至連專案啟動最艱難的團隊、技術、渠道問題,都一併化解於無形!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氣息裡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音。
她強迫自己恢復冷靜,用最專業的判斷力,去尋找這個天衣無縫計劃中可能存在的唯一破綻。
蔣虹抬起眼,那雙江南水鄉般溫潤的眸子裡,此刻卻閃動著金屬般冷靜的光澤。
“好,就算錢和團隊的問題都解決了。”
“那第三個,也是最致命的問題。”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剛剛還沉浸在宏大藍圖裡的王曉東和楊飛,瞬間驚醒。
“人呢?”
“大風廠那幾百個下崗工人,就是幾百個埋在地下的雷。他們攥著這塊地的所有權,他們是這盤棋的棋盤本身。”
“你怎麼排掉這些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