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智慧盒子網路科技有限公司。
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CBD。
腳下車河如織,人潮如蟻。
蔣虹就站在這片繁華的頂端。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香奈兒套裝,烏黑的長髮挽成一個一絲不苟的髮髻。
裸露出的脖頸修長白皙,透著一股不肯低頭的傲氣。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
那張永遠寫著“自信”與“掌控”的俏臉,此刻平靜得可怕。
藏在身後緊緊攥著的那隻手,出賣了她。
身後牆壁上,巨大的液晶拼接屏亮著。
上面不是股價,不是財報,而是“光明通”後臺的實時輿論熱力圖。
此刻,整張地圖,都被一種觸目驚心的暗紅色徹底吞噬。
熱力的中心,是幾個被放大加粗的關鍵詞。
“孫連城”。
“酷吏”。
“逼死市長”。
“黑幕”。
每一個字,都紮在蔣虹的眼睛裡。
她就這麼站著,紋絲不動,已經站了整整一個小時。
從那天接到林溪密報的那一刻起,蔣虹的大腦就進入了絕對高速的運算狀態。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王曉東和楊飛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王曉東滿臉壓抑不住的狂怒,那件程式碼T恤皺得不像樣子。
而漢東大學教授楊飛,臉色慘白,額頭全是冷汗,眼神飄忽,根本不敢看蔣虹。
“虹姐!”
王曉東一進來就炸了,他指著螢幕,聲音因為憤怒而變調。
“這幫狗孃養的!他們在用筆殺人!”
“老孫他……他現在怎麼樣了?虹姐,我們必須救他!”
蔣虹沒有回頭,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溫度。
“怎麼救?”
“我……”王曉東被問住了,急得在原地打轉,“我能黑了他們的伺服器!把這些文章全刪了!我還能查IP,把這些鍵盤後面的雜碎一個個都揪出來!”
“然後呢?”
蔣虹終於轉過身,目光筆直地刺向他。
“讓省紀委和網監順著網線找到這裡,拿到你攻擊伺服器的證據,再給孫連城扣一頂‘指使駭客操控輿論’的死罪?”
“王曉東,你分得清救他,和推他下懸崖嗎?”
王曉東的衝動被這幾句話徹底凍結,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一個字都再說不出來。
“那……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他聲音裡透出濃濃的無力。
“蔣……蔣總。”
相比之下,楊飛的情緒更為激動,也更為恐懼。
“甚麼官商勾結?我們光明通專案,技術標、商務標,哪一項不是公開透明拼下來的?”
“給政府省了多少錢,老百姓辦事快了多少,他們是瞎了嗎!”
然而,激動過後,是更深的恐懼。
楊飛猛地搓著手,六神無主地念叨著:“完了……完了……我就說跟他們走太近要出事!”
“現在市長都死了,這火燒到我們身上了!蔣虹,曉東,我們……我們趕緊和他撇清關係吧?”
“對外就說,孫連城只是大學同學,公司的具體運營他從不知情……”
“閉嘴!”
蔣虹的聲音嚴厲,瞬間斬斷了楊飛的哀嚎。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在寂靜的辦公室裡炸響。
楊飛捂著瞬間紅腫的左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蔣虹。
蔣虹緩緩收回手,眼神裡的寒意,讓楊飛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楊飛,你再說一遍。”
“我……我……”楊飛被那眼神裡的殺氣嚇破了膽,後面的話死死卡在喉嚨裡。
“撇清關係?”
蔣虹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
“你覺得,你現在還撇得清?”
“從你簽下股權協議,從‘光明通’上線那天起,你就跟孫連城,跟我們所有人,綁死在了一條船上。”
“船觸礁了,你想自己跳海?”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
“我告訴你,做夢!”
“這艘船要是沉了,我們所有人,都得一起下去餵魚!”
蔣虹的氣場太過駭人,楊飛雙膝一軟,竟真的癱了下去,跪坐在地毯上。
“虹……虹姐,我錯了,我……我就是害怕……”
“害怕?”
蔣虹的目光從他身上挪開,重新投向那片血紅的輿論圖。
“害怕,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最無用的情緒。”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又被強行壓平。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孫連城不在,她就是船長。
她必須穩住這艘船,穩住所有人。
“曉東,把他扶起來。”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容反駁的冷靜。
“你們兩個,坐下。”
兩人在沙發上正襟危坐,像等待審判的犯人。
蔣虹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雙手十指交叉,置於身前。
“現在,聽我指令。”
“第一,從這一秒開始,收起你們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沒人會救我們,省紀委不會,沙書記也不會。能信的,只有我們自己。孫連城必須安然無恙地走出來,因為他倒了,我們誰也活不了。這不是選擇題,是生存題。”
“第二,曉東,放棄所有物理攻擊的念頭。我們的戰場不線上下。楊飛,收起你那點可憐的退路,你沒有退路。”
蔣虹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一一掃過,冰冷,卻也帶著一股強行注入的鎮定。
“第三。”
“公司所有伺服器的訪問日誌,即刻封存,三份備份,物理隔絕。”
“所有財務資料,特別是與政府合作專案相關的資金往來,全部匯出,我要看到每一分錢的清晰流向。”
“第四。”
她站起身,走到那塊巨大的螢幕前,伸出纖細的手指,點在“孫連城”那三個字上。
“敵人想用輿論殺死他。”
她冷笑著說道:
“很好。”
“那我們就用輿論,給他殺出一條活路!”
王曉東的眼睛,在這一刻,重新燃起了火焰。
“虹姐,下命令吧!怎麼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