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辦案點。
那間剛剛上演了恐懼與背叛的房間。
賈倫癲狂的笑聲被硬生生掐斷。
他癱在椅子上,眼神渙散,嘴裡只剩下無意識的、反覆的咀嚼。
“武康路……你好狠的心!”
景林與林溪對視一眼。
無需言語。
防線已潰。
賈倫的人生,在剛才那幾分鐘裡,被徹底碾碎。
武康路。
他曾以為能為自己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
他用無數黑心錢與人命去供養的“恩主”。
真的要他的命。
一明一暗,雙重殺招!
鍾宇的毒藥,於海龍的毒針!
若不是孫連城的人……不,若不是孫連城親自布了這個局,他賈倫,此刻就是一具冰冷的、會自己“心臟病發作”的屍體。
極致的恐懼退潮。
滔天的恨意倒灌,瞬間沖垮了他殘存的理智!
“帶他去審訊室。”
景林的聲音恢復了職業的溫度。
他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注射器和散落的藥丸,對身後的技術人員下令。
“現場封存,所有證物,立刻送檢。”
“鍾宇和於海龍,分開關押,上最高階別的看護措施,24小時嚴防死守。”景林補充道。
他的視線,從那兩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副書記臉上一一掃過。
一個面如金紙,雙腿抖動不止,幾乎是被兩名工作人員從地上架起來的。
另一個抱著被林溪砸斷的手臂,冷汗浸透了額髮,眼神死死看向林溪。
林溪視若無睹,她走到景林身邊,低聲說:“我先向孫書記彙報。”
景林點頭。
這場大戲,現在才算真正開場。
審訊室的光線照在賈倫毫無血色的臉上,映出一片死灰。
他不再掙扎,也不再叫罵。
他安靜地坐在審訊椅上,低著頭,雙肩卻無法自控地顫抖。
景林和林溪坐在他對面。
桌上,只放了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賈倫。”景林開口,聲音平直,“現在,還覺得我們在跟你開玩笑嗎?”
賈倫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緩緩抬頭,那雙眼睛裡,是無邊無際的空洞。
“水……”
他的嘴唇乾裂起皮,嗓音嘶啞。
景林拿起礦泉水,擰開,遞到他嘴邊。
賈倫貪婪地吞嚥著。
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他胸腔裡那團名為復仇的火焰。
“我要見孫書記。”
放下水瓶,賈倫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爆發出駭人的光。
“我只跟孫書記說。”
景林看著他,沒有回應,轉身走出審訊室,撥通了孫連城的電話。
“書記,他要見您。”
電話那頭,孫連城的聲音平靜到冷酷。
“告訴他,我沒空。”
“再告訴他,想活命,就拿出能讓他活命的東西。”
“是!”
景林結束通話電話,走回審訊室,將孫連城的話原封不動地轉述。
賈倫,徹底愣住了。
他想過孫連城會親自審訊,會許諾,會威脅。
他唯獨沒想過,等來的會是這樣一句話。
沒空?
這是何等的輕蔑?
這是何等勝券在握的自信?!
他賈倫,京州市長武康路最核心的白手套,一個行走的、掌握著無數秘密的活賬本!
在孫連城眼裡,竟然連親自見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這份輕蔑,比任何刑訊都更誅心!
這份輕蔑,也讓他瞬間看清了自己在這盤棋裡的真實位置。
他不是棋手。
他甚至連一枚重要的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枚武康路隨時可以拋棄,孫連城也懶得彎腰去撿的……廢棋!
“哈哈……哈哈哈哈……”
賈倫爆發出尖銳的笑聲,在狹小的審訊室裡衝撞迴盪。
他笑著,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
“好……好一個孫連城……”
“我明白了……我徹底明白了……”
他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鎖住景林,那恨意濃烈得彷彿要從眼眶裡溢位來。
“我……交代。”
他的聲音嘶啞扭曲。
“我甚麼都說。”
“我全部都交代!”
“我不僅要說,我還要把我知道的所有事,一字不差地,全都寫下來!”
“我要讓你們看看,武康路那張人皮底下,到底藏著怎樣一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心腸!”
接下來的十二個小時,成了京州市紀委成立以來,最漫長,也最震撼的十二個小時。
賈倫瘋了。
他抓住“坦白”這唯一能讓他活命、更能讓武康路墜入地獄的浮木,將他腦中所有關於那個龐大黑色利益集團的罪惡,瘋狂傾瀉。
從醫療裝置採購和藥品招標中的鉅額回扣。
到為武康路清洗天文數字黑錢的地下賬戶網路。
再到……那張所有人都諱莫如深,卻又真實存在的,人體器官非法交易網!
滔天的恨意,就是最好的記憶增強劑。
每一筆賬,每一個名字,每一個細節,都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顆腎……那個在手術檯上‘意外’死亡的農民工的腎,就是他讓我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