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通往省檢察院的城郊快速路上。
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的車隊,正在快速地行駛著。
車窗外,城市的喧囂被遠遠甩在身後,道路兩旁是連綿的綠化帶,景色單調而催眠。
車廂內,氣氛卻依舊緊繃。
侯亮平坐在副駕,整個後背早已僵硬,視線像被焊死一般,牢牢粘在後視鏡上。
鏡中,那輛載著劉慶祝的轎車,就是他通往勝利的門票。
人已落網。
但只有推進省檢那間密不透風的審訊室,這場功勞才算真正落袋為安。
在此之前,任何風吹草動,都足以讓所有努力化為泡影。
“侯局,抽根菸?”周正的聲音壓得很低,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不抽。”
侯亮平的聲音短促得像一聲槍響。
“小周,戒備提至最高,我總感覺……不對勁。”
這股不安感毫無來由,卻纏上了他的心臟。
或許,是這條路太空了。
空得像一個擇人而噬的巨獸,張開了無形的口。
他滑開手機,不是報捷,而是點開了衛星地圖,指尖反覆摩挲著前方的路線。
“還有三公里上高架,上了橋,就等於進了市區,就絕對安全了。”
他像是在說服自己,也是在給周正打氣。
他太渴望這場勝利了。
他要讓沙瑞金書記看看,誰,才是漢東反貪戰線上,最鋒利的那把刀!
在他看來,劉慶祝這個人,就是山水集團這個黑金帝國的核心齒輪之一,他手上沾滿了多少骯髒的交易,背後又隱藏了多少罪惡的秘密。
只有撬開他的嘴,才能讓丁義珍、王誠這些案子,真正地水落石出。
車隊即將衝上高架引橋。
“小周,壓著點速度,車速別太快。”侯亮平對開車的周正叮囑了一句。
“放心吧,侯局。”小周笑了笑,“這條路我熟,保證把咱們的‘貴客’,安安全全地送到地方。”
侯亮平點了點頭,稍微放鬆了一下身體。
他拿出手機,開始編輯一條資訊,準備向沙瑞金書記,彙報這次行動的重大突破。
他太需要一場勝利了。
一場足以證明他能力,足以讓他這個空降兵在漢東站穩腳跟的,酣暢淋漓的勝利。
而抓捕劉慶祝,就是他勝利的號角。
此時反貪局的車隊,剛剛駛上高架橋。
就在這時。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按下傳送鍵的時候——
異變,陡生!
一輛巨大的,滿載著渣土的工程車,突然從一個匝道口,像一頭髮瘋的犀牛,咆哮著衝了出來!
它的目標,精準無比,直直地撞向了車隊正中間,那輛載著劉慶祝的商務車!
“小心!”
侯亮平的司機發出一聲驚呼,猛打方向盤!
但一切都太晚了。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天翻地覆。
侯亮平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拋起,然後重重地砸在車頂上,眼前一黑,瞬間失去了意識。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陷入了血色的寂靜。
劇烈的撞擊聲,像一顆炸雷,在空曠的高架橋上轟然引爆。
反貪局的車隊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那輛載著劉慶祝的商務車,被失控的渣土車從側面攔腰撞上,整個車身被擠壓得嚴重變形,像一個被捏扁的易拉罐。
玻璃碎片和金屬零件四處飛濺。
緊隨其後的幾輛車,為了緊急避險,紛紛失控,撞在一起,一時間,刺耳的剎車聲、碰撞聲、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聲,響成一片。
侯亮平所在的頭車,雖然躲過了最致命的正面撞擊,但也被巨大的衝擊波掀得側翻在地,滑行出十幾米遠,車頂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長串耀眼的火花。
整個高架橋,瞬間變成了一片人間地獄。
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快!救人!快救人!”
最先反應過來的檢察官們,從變形的車裡爬出來,顧不上自己頭破血流的傷口,聲嘶力竭地喊著,衝向那輛被撞得最慘的中心車輛。
他們用盡全力,試圖拉開已經扭曲變形的車門。
但那扇門,卻像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而那輛肇事的渣土車,在完成這致命一擊後,並沒有停下。
它只是略微調整了一下方向,然後用一種不可理喻的瘋狂,推著那輛早已不成形的商務車,一路向前,狠狠地撞在了高架橋的護欄上。
“轟隆!”
水泥護欄被撞得粉碎。
渣土車和商務車,像一對殉情的戀人,一起從幾十米高的高架橋上,翻滾著,墜落下去!
“不——!”
橋面上,一個年輕的檢察官目睹了這駭人的一幕,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輛車,帶著他們唯一的希望,帶著丁義珍案和王誠案的唯一線索,墜入了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