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連城的話,讓指揮室內的空氣瞬間緊張起來。
鴉雀無聲。
“書記……您的意思是?”
林溪的聲音有些發乾,她第一個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孫連城沒有回答。
他的指尖觸上冰冷的白板。
從“季德海”的名字開始,緩慢、穩定地劃過一道軌跡。
最終,指尖停在了一條虛線的盡頭。
虛線盡頭,是手寫上去的三個字。
田國富。
“我們目前掌握的所有證據,都只能把季德海釘死。”
孫連城收回手,目光掃過每一個下屬的臉,那眼神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分量。
“可如果,季德海攀咬田書記,我們怎麼辦?”
“信,還是不信?”
“查,還是不查?”
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句比一句重,字字句句都敲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他甚至可以當庭翻供,說一切都是我們刑訊逼供,目的是羅織罪名,攻擊一位省紀委的領導。”
孫連城每說一句,指揮室裡就壓抑一分。
沒人能出聲。
這是懸在專案組每個人頭頂的劍。
在沒有一擊斃命的鐵證前,任何針對田國富這個級別幹部的試探,都等同於政治上的自毀。
“所以,我從沒想過,要在京州抓住他。”
孫連城的聲音輕了下去,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寫定的結局。
“我要的,就是讓他跑。”
“讓他帶著所有的秘密,捲走所有的黑錢,從我們的天羅地網裡,硬生生撕開一個口子逃出去。”
他頓了頓,眼神驟然鋒利,割開每一個下屬錯愕的表情。
“只有這樣,他才會從一個藏在陰溝裡的棋子,變成一個暴露在烈日下的活靶子。”
“一個能讓某些人寢食難安,不得不動用一切海外力量,去讓他永遠閉嘴的活靶子!”
“而我們,”孫連城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弧度極小,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就只需要在後面,安安靜靜地看著。”
“看著是誰,第一個沉不住氣,朝著這個靶子,扣動扳機。”
“到時候,我們順著子彈飛來的方向摸過去……”
他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絲殘忍的快意。
“抓到的,就不是一條替人斂財的小魚了。”
“而是一頭,能把整艘腐朽大船都拖進深淵的……巨鱷!”
指揮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血液都像是停止了流動,心臟被那頭名為“巨鱷”的幻影死死扼住,無法呼吸。
他們,終於徹底明白了。
從一開始,孫連城就在下一盤棋。
一盤大到超乎他們想象的棋。
整個京州醫療系統的腐敗是棋盤,王顯、楊建新這些人只是微不足道的卒子,而他真正的目標,是那雲端之上的執棋人!
林溪看著孫連城並不高大的背影,在這一刻,卻感到一種需要仰視的壓迫。
她握著記錄本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指節已然慘白。
這個男人對權力、對規則、對人心的利用和算計,徹底擊碎了她過去對一個官員的全部認知。
“可是……”
秦海猛地向前一步,聲音裡壓著滾燙的怒意。
“就這麼讓他跑了?他捲走的錢呢!那都是老百姓的救命錢!”
“錢,一分都跑不了。”
孫連城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鋼板上。
他轉過身。
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鎖定了林溪。
“林溪。”
“到!”
林溪幾乎是本能地彈射站直,雙眼死死盯住孫連城。
“季德海人跑了,但他留下的東西跑不了。”
“他公司的伺服器,他所有情婦的手機……現在,全都在我們手裡。”
孫連城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我給你和技術組七十二小時。”
“不眠不休。”
“把這些裝置裡的每一個位元組,都給我挖出來!”
“我要知道,這些年,除了福瑞達藥業,他的髒手還伸向過哪些公司!”
“我要知道,他那家‘德海諮詢’,究竟是一個多大的黑錢管道,為多少人洗過錢!”
“我要一張完整的,屬於京州的地下黑金流動地圖!”
“是!保證完成任務!”
林溪的眼中迸射出駭人的光芒,那是一種棋子終於明白棋手意圖的興奮與戰慄,她猛地一轉身,甚至沒等孫連城說完,已經大步衝向技術組的區域。
那裡,才是她的戰場!
孫連城的目光隨即轉向秦海和吳敏。
“你們兩個,立刻對王顯、楊建新,進行最終審訊。”
“把他們腦子裡藏著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收過的每一分髒錢,都給我一滴不剩地榨出來!”
“我要用他們的口供,織成一張天羅地網!”
“一張讓所有人都跑不掉,也掙不脫的網!”
孫連城的話音落下,整個指揮室壓抑的空氣被瞬間點燃引爆。
所有人心中的不甘、沮喪和憋屈,此刻都化作了具體而滾燙的任務和目標。
抓捕的結束,僅僅是戰爭的開始。
京州紀委大樓,燈火通明,所有人如上緊了發條的戰爭機器,開始高速運轉。
而就在京州紀委緊張忙碌,準備掀起更大風暴的時候。
京州市委書記的李達康,卻接到了一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