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零1號”專案組據點。
孫連城的電話打來時,林溪正和何平對著一份資金流向圖,做最後的核對。
電話裡只有一句話。
“林溪,來我辦公室一趟。”
林溪放下工作,立刻起身。
她走進孫連城辦公室時,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封攤開的信。
孫連城坐在辦公桌後,沒有說話,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那封信。
林溪走過去。
拿起信。
她逐行看下去。
辦公室裡極靜,靜到她能聽見自己胸腔裡,那顆心臟正瘋狂擂鼓,撞擊著肋骨。
當看到最後“調整崗位,以避嫌疑”八個字時,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調轉方向,轟然一聲衝向頭頂。
砰!
她一拳砸在孫連城的辦公桌上。
那張信紙被震得飛起,在空中打了個旋,又飄落回桌面。
“他們無恥!”
“查不到我的問題,就往我爸身上潑髒水!”
“我爸一輩子清清白白!兩袖清風!他們怎麼敢!”
她為甚麼來京州?
為甚麼一頭扎進這個最複雜的泥潭?
就是為了證明她不是活在父親的光環下。
可現在,這群藏在陰溝裡的老鼠,卻用她最敬重、最引以為傲的父親,來當成攻擊她的武器。
這比直接捅她一刀,更讓她痛徹骨髓。
“孫書記!”
她猛地抬頭看向孫連城。
“您……信嗎?”
問出這三個字,彷彿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不怕對手的任何手段。
她只怕眼前這個她最信任的領導,對她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懷疑。
孫連城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
他甚麼也沒說,只是彎腰,將那張飄落在地的信紙,親手撿了起來。
然後,他走到牆角的碎紙機前。
他把那張信紙,對摺,再對摺。
塞進了碎紙機的入口。
“嗡——”
機器低沉的嘶吼響起。
孫連城就這麼看著,直到那封信,變成一堆無法辨認的細碎紙屑。
他關掉開關。
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林溪那雙通紅的眼睛上。
“我信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瞬間擊潰了辦公室裡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信你,就像信我自己。”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咬得極重。
“林溪,他們用這種手段,不是因為你做得不對,恰恰相反,是因為你做得太對了。”
“你的工作,讓他們感覺到了疼,是真正能要了他們命的疼。”
“所以他們怕了。”
“他們想用這種方法,讓你噁心,讓你分心,讓你自己崩潰掉。”
“但是,他們算錯了。”
孫連城走到她面前,拿起桌上的一支筆,在指間從容地轉了轉。
“這封信,不是潑給你的髒水。”
“這是他們遞上來的投降書。”
“是一份蓋了章的證明,證明你,已經讓他們怕到了骨子裡。”
林溪看著孫連城,看著他平靜地轉著手裡的筆。
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怒火,那股幾乎將她壓垮的委屈,在這幾句話裡,土崩瓦解。
胸腔裡空掉的地方,被一種更滾燙、更堅硬的東西迅速填滿。
沉甸甸的,撐住了她的脊樑。
一滴滾燙的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上。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不是因為憤怒,也不是因為委屈。
而是因為,值得。
……
對專案組成員的攻擊,暫時告一段落。
那張看不見的大網,開始將攻擊的矛頭,轉向了孫連城最引以為傲的武器——“光明通”平臺。
一場醞釀已久的輿論風暴,一夜之間,席捲了整個京州。
第二天一早,京州幾家最有影響力的本地報紙和入口網站。
不約而同地,在頭版頭條的位置,刊登了同一主題的深度報道。
《“光明通”還是“洩密通”?數萬市民隱私資訊或面臨洩露風險!》
《獨家調查:千萬級政府專案背後的“熟人經濟”!》
《專家質疑:將紀委辦案平臺交由私營企業運營,是創新還是尋租?》
一篇篇報道,角度刁鑽,用詞聳人聽聞。
它們避而不談“光明通”在反腐上取得的巨大成就,而是用放大鏡,去審視這個專案的所有細節,然後用“可能”、“或者”、“據知情人透露”這些模稜兩可的詞彙,進行極具煽動性的惡意揣測。
報道里,智慧盒子公司被描繪成一個靠關係拿到專案的皮包公司。
孫連城和蔣虹的同學關係,被大書特書,字裡行間,都在暗示著某種不可告人的權錢交易。
甚至,還有所謂的“網路安全專家”站出來,言之鑿鑿地宣稱,“光明通”的後臺存在巨大安全漏洞,所有舉報人的資訊,都有可能被洩露,甚至被打包出售。
一時間,滿城風雨。
前幾天還在為“光明通”拍手叫好的市民,開始變得恐慌和憤怒。
“甚麼?我們的舉報資訊會洩露?那我們不是死定了!”
“我就說嘛,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原來是官商勾結,拿我們老百姓當猴耍!”
“必須嚴查!給孫連城和那個甚麼智慧盒子一個說法!”
輿論,被徹底引爆。
一股股混雜著憤怒、背叛、恐懼的髒水,從四面八方,衝向了孫連城,衝向了“光明通”,衝向了那個還在為這個專案日夜操勞的女人——蔣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