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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射向林溪的毒箭

2025-12-24 作者:沉靜的石頭

何平沒有馬上回答。

他摘下眼鏡,用指節死死按住刺痛的眉心。

肺部被空氣撐滿,然後又被緩緩抽空,彷彿帶走了胸腔裡積壓的某種沉重。

“書記,要說不怕,那是吹牛。”

他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筆直地撞上孫連城的視線。

那目光裡有一種屬於技術員的、不計後果的執拗。

“他們能用髒手段對付老秦和吳敏姐,就能用一樣的手段來對付我。”

“我爸媽都是退休工人,一輩子本本分分,最怕跟穿制服的打交道,受不起驚嚇。”

他頓了頓。

擱在膝蓋上的手,在無人察覺間,攥成了石頭。

骨節根根泛白。

“可就是因為怕,才更要幹到底!”

“他們越是這麼幹,就越證明咱們戳到他們的肺管子了!咱們這條路,走對了!”

“這案子要是在我這兒停了,我何平,這輩子都瞧不起自己!”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孫連城重重地點了下頭,目光挪向了林溪。

林溪沒有說話。

她只是轉身走回自己的工位,開啟膝上型電腦。

螢幕的光,映亮她那張一貫缺少表情的臉。

她調出一份剛剛加密儲存的檔案。

“福瑞達藥業和幾個‘醫學研究基金會’的秘密補充協議,我恢復了。”

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條款和令人頭暈的數字。

“協議裡有一條,給各大醫院負責人的‘講課費’,和他們為福瑞達帶來的藥品採購額直接掛鉤。”

“階梯式分成。”

“採購額越高,‘講課費’的返點比例也越高。”

沒有激昂的表態。

沒有忠誠的誓言。

她把一份滾燙的新證據,直接擺在了桌面上。

工作,是她唯一的回答。

孫連城看著面前這兩個年輕人,心中某處堅硬的壁壘,融化成了一股暖流。

他沒選錯人。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從現在開始,專案組改變工作模式。”

“何平,你負責所有線上資料追蹤和分析,物理隔離。所有工作,就在紀委資訊中心機房完成。沒有我的命令,一步不許離開大樓。”

“林溪,你轉入單線,直接對我負責。所有外圍調查和證據交接,只有你一個人經手。”

“人越少,目標越小。他們想再故技重施,沒那麼容易。”

孫連城的瞳孔裡,彷彿有火星被重新點燃。

“他們想一根一根,掰斷我們的手指。”

“那我們就把剩下的手指,攥成一隻鐵拳,藏在袖子裡。”

“等到最關鍵的時候,照著他們的臉,狠狠打出去!”

然而,孫連城還是低估了對手掀桌子的決心。

當他們發現硬碰硬沒用時,就換了一種更陰損的方式。

誅心。

……

技術偵查中心。

何平正在追蹤一筆黑錢。

數額巨大。

那筆錢像一條沒有實體的數字幽靈,在十幾個不同國家的虛擬賬戶間急速穿梭,每一次跳動都企圖抹去自己的痕跡。

最終的收款方,指向山水集團一個從未公開過的秘密專案。

只差最後一步。

只要鎖定最後一箇中轉賬戶,這條橫跨全球的證據鏈就將徹底閉合。

他的指尖懸在回車鍵上方,心臟在耳邊狂跳。

就是現在!

啪。

整個世界,黑了。

螢幕上所有的光,連同那些即將被捕獲的資料,瞬間被黑暗吞噬。

一行猩紅的字元,在黑暗的正中央突兀地亮起,帶著一種機械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嘲諷。

【警告:檢測到違規操作,您訪問核心資料庫的許可權已被臨時凍結。】

何平的大腦,停轉了三秒。

一片空白。

幾分鐘後,技術中心的主任走了進來,一個平日裡總愛熱絡地拍著他肩膀喊“老何”的中年男人。

今天,他刻意繞開了何平的辦公桌,站在兩米外,一個絕對安全的社交距離。

“老何,對不住了。”

他的目光,飄忽地落在何平桌角的綠植上,就是不與何平的視線接觸。

“資訊保安辦公室剛下的通知。”

“說你近期,多次在未經授權的情況下,呼叫了省廳一級的部分涉密資料。”

“違反了保密條例。”

“你需要……暫停所有工作,接受內部調查。”

何平看著他,嘴唇翕動,卻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栽贓。

他的腦海裡只有這兩個字。

每一次呼叫資料,那些跨部門申請流程,那些省廳領導,都是點頭同意了的。

現在,那些口頭同意的人,不承認了。

一道程式上的“瑕疵”,就成了一口能把他活活壓死的黑鍋。

他們扳倒了何平。

然後,那看不見的矛頭精準地調轉,對準了林溪。

或者說,對準了林溪背後,那個清廉了一輩子的父親。

……

一封匿名的舉報信。

沒有郵戳,沒有來源,沒有指紋。

它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省紀委書記田國富的辦公桌上。

信的內容不長,A4紙,宋體,列印的。

每一個字,都滲透著無形的毒液。

信裡對“清零1號”專案的案情,一字未提,完美地避開了所有敏感點。

通篇,只寫了一件事。

“關於京州市紀委‘清零1號’專案組副組長林溪同志,與其父,原省政協副主席林維國同志之間,可能存在的利益輸送問題。”

信中“詳細”羅列,自從林溪調任京州紀委,其父林維國的幾位老部下、老朋友名下的企業,在京州拿下的幾個專案,都得到了“非同尋常”的順利推進。

信的末尾,用一種極其懇切、處處為組織著想的語氣寫道:

“林溪同志年輕有為,但其父影響力巨大,瓜田李下,不得不防。建議組織上,本著愛護年輕幹部的原則,對其工作崗位進行適當調整,以避嫌疑。”

這封信,是一把不見血的軟刀子。

它不指控貪腐,只說“可能”有問題。

它不要求調查,只建議“調整崗位”。

田國富的手指,在那句“調整崗位,以避嫌疑”上,輕輕敲了敲。

一下,又一下。

這背後的彎繞和機心,他閉著眼睛都能聞到味道。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這不是衝著一個年輕的副組長,也不是衝著一個退休的老幹部。

這是衝著孫連城來的。

他們要砍掉孫連城最鋒利的那把刀,讓他變成一個寸步難行的光桿司令。

田國富拿起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手指在撥號盤上空懸了片刻。

聽筒裡沉寂的忙音,似乎預示著一場即將來臨的風暴。

最終,他的手指,還是決然地摁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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