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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田書記的劍,不斬人,誅心!

2025-12-24 作者:沉靜的石頭

辦公室的門,被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

門向內推開。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上那套高檔的休閒西裝看不到一絲褶皺,手腕上露出的錶盤,在燈光下反射著沉潤的光。

一副金絲眼鏡架在臉上,更添了幾分斯文。

男人的手裡,提著一個樣式普通的茶葉包。

“田書記,沒打擾您工作吧?”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熟稔的親切,尾音微微上揚,熟練地消解著闖入的冒昧。

“剛從武夷山那邊飛回來,給您帶了點我的茶園今年的新茶。”

這張臉,孫連城在何平的電腦上剛剛見過。

季德海!

田國富抬起頭,看到來人,臉上嚴肅的線條瞬間融化,顯出一絲無奈,但並不見半分意外。

甚至,還帶著點長輩式的嗔怪。

“你呀,一天到晚,不是飛這兒就是飛那兒,就不能在漢東安生待兩天?”

“這不是惦記著您就好這口嘛。”

季德海笑著,把手裡的茶葉禮包輕輕放在田國富寬大的辦公桌一角。

動作很穩,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下一瞬,他的目光便精準地鎖定在了孫連城身上。

那目光裡沒有審視,沒有探究,只有一種恰到好處的、對陌生人的疑問。

孫連城的手心,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哦,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田國富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不快,卻讓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他先是指了指孫連城。

“這位,是我們京州市新上任的紀委書記,孫連城同志。是咱們省裡的一把尖刀。”

“尖刀”二字,不重,卻讓孫連城心頭一寒。

然後,田國富的手臂轉向了季德海。

“這是季德海,我以前帶過的秘書。”

他的語氣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下去,語氣裡滿是對一個不成器子侄的無奈。

“不爭氣,沒在體制裡待住,非要跑去海里撲騰,嗆了一身的水。”

這話,真是隨意到了極點。

季德海臉上的疑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溢而出的熱情。

他幾乎是搶步上前,身體微微前傾,主動向孫連城伸出了雙手。

這個姿態,低得不能再低。

“哎呀!孫書記!久仰大名,真是久仰大名!”

他的手溫暖,乾燥,而且很有力。

握住孫連城手的瞬間,季德海的拇指不著痕跡地在上邊輕輕搭了一下。

這是社交場上表達絕對熱忱和親近的動作。

“我前兩天還跟朋友唸叨,說一定要找個機會登門拜訪孫書記,沒想到今天能在這兒遇上,您說這叫甚麼?緣分!天大的緣分啊!”

孫連城看著眼前這張笑臉。

眼角的皺紋,嘴角的弧度,都透著“真誠”。

偶遇?

一個前腳剛透過張婉茹遞話,想摸清自己底牌的人。

一個後腳就“恰好”出現在自己頂頭上司辦公室裡的人。

如果這也是偶遇,那這世上就沒有刻意安排了。

孫連城的臉上,肌肉牽引著,也露出一個標準的、公式化的微笑。

他任由季德海握著自己的手,沒有用力,也沒有退縮,只用最平淡的語氣回應。

“季總,你好。”

四個字,不冷不熱,不遠不近。

在他和季德海之間,精準地劃下了一道界線。

季德海握著的手,力道出現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停頓。

他鏡片後的那雙眼睛裡,有甚麼東西飛快地閃過,但立刻就被更盛的笑容覆蓋了。

這一場戲,田國富到底是導演,還是隻提供了場地?

當著自己這個京州市紀委書記的面,把自己正在暗中調查的嫌疑人,用“我以前的秘書”這種輕描淡寫又親密無比的身份介紹出來。

用“尖刀”來形容自己。

這是在警告這把刀,不要對著不該對的人?

還是在試探這把刀,看看刀鋒的成色和韌性?

又或者,田國富是在敲打季德海?讓他看看,連新來的紀委書記都坐在這了,你最近是不是太扎眼了?

無數種可能,在孫連城腦中飛速推演,最終又歸於沉寂。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官場的博弈,從來不是咆哮,而是沉默的對峙。

“甚麼季總,別這麼叫。”

田國富在一旁笑著擺了擺手,打破了這短暫的僵持。

他的語氣,又恢復了那種長輩的親切。

“德海現在可了不得,自己搞了個公司,生意做得很大,是我們漢東省的明星企業家,經常上電視的。”

他走過來,手在季德海的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這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給予肯定。

然後,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回孫連城臉上。

“連城啊,德海雖然下了海,人不在體制內了,但思想覺悟一直很高,對我們黨的工作,一直都非常關心和支援。你們以後,可以多親近親近。”

“多親近親近。”

這五個字,化作五根無形的針,紮在孫連城的心上。

季德海臉上的笑容,在聽到這句話後,變得更加無懈可擊。

“是啊是啊,孫書記,田書記說得對!我早就想登門拜訪了,主要是一直怕您工作忙,我這商人身份,怕給您添麻煩。”

他的言辭懇切,姿態謙卑。

任何人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真心擁護組織,想要向領導靠攏的儒商。

“以後有機會,孫書記您一定要給我個機會,讓我做東,我得好好跟您請教請教工作上的事。”

孫連城看穿了那雙金絲眼鏡後的眼睛。

那裡面藏著的,不是請教,是考量。

“一定,一定。”

孫連城笑著點頭,嘴上應付著,同時鬆開了和季德海交握的手。

他轉向田國富,微微欠身。

“田書記,那您先忙,我就不打擾了。”

他沒有再看季德海一眼。

說完,便乾脆利落地轉身,朝著辦公室門口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他能感覺到,背後有兩道目光,如探照燈般膠著在他的背上。

一道,來自田國富,深沉,難測。

另一道,來自季德海,熱切,卻冰冷。

這哪裡是甚麼偶遇。

這是一場沒有酒的鴻門宴。

田國富遞過來的,是一把看不見的劍。

而他孫連城,就是那個被請來看劍的沛公。

只是,這場戲裡,不舞劍。

誅心。

直到厚重的辦公室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裡面的一切,孫連城才幾不可察地,撥出了一口長氣。

他走過長長的走廊。

坐電梯下樓。

直到坐進自己那輛黑色的公務車裡,司機發動了汽車。

車窗外,省委大院的建築緩緩向後退去。

孫連城臉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消失。

最後,只剩下一片冷硬。

他摘下眼鏡,捏了捏有些發脹的鼻樑,靠在後座上,閉上了眼睛。

剛才辦公室裡的每一幀畫面,每一個字,都在他腦海裡反覆回放。

田國富看似隨意的敲打。

季德海恰到好處的“偶遇”。

還有田國富那句“思想覺悟一直很高”。

對於一個商人,這是一個極高的政治評價。

田國富真的不知道季德海和福瑞達集團那些爛事嗎?

不可能。

省紀委這臺機器一旦開動,能量超乎想象。

只要田國富想知道,就沒有他查不到的。

那麼,他今天安排這場“偶遇”的真正用意,到底是甚麼?

是敲山震虎?

用他省紀委書記的身份,來為季德海站臺,警告自己這個新來的市紀委書記,查案要懂得把握分寸,不要越界?

還是……借刀殺人?

他明知季德海是個毒瘤,一個他親手提拔起來,如今卻隨時可能引爆的毒瘤。

但他自己不方便清理門戶,所以故意把季德海推到自己這把“尖刀”面前,想借自己的手,來完成這場外科手術?

前路,已是一片濃霧。

四面八方,都是懸崖。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做出選擇。

停車就是死路,只能往前開。

是迎著刀尖,把方向盤打過去,看看那懸崖後面到底是甚麼。

還是繞道而行,假裝甚麼都沒看見?

孫連城閉著眼,嘴角卻緩緩勾起。

既然已經入局,退無可退。

那就索性,把這潭水攪得更渾一些。

他倒要親眼看看。

這霧裡藏著的,到底是人,還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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