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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家人,是男人唯一的軟肋

2025-12-24 作者:沉靜的石頭

良久,凝滯的空氣才有了流動的跡象。

侯亮平的喉結上下滾動,似乎想嚥下那股濃重的不甘。

“孫書記,我還是不明白。”

他向前挪了半步,聲音提了上來,確保監控室裡的每個人都能聽見。

“王誠,為甚麼要自殺?”

這個問題,如同一塊沉重的鉛塊,壓在市公安局長趙東來和所有辦案人員的心頭。

一個死結。

監控室內,數十道目光瞬間匯聚在孫連城的側臉上。

孫連城沒有看侯亮平,甚至沒有動一下。

“很簡單。”

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安靜的空氣,落進每個人的耳廓。

“有人,給了他一個不得不死的理由。”

“哦?”

侯亮平的嘴角挑起一個細微的弧度,雙臂重新環在胸前,擺出了一個審視的姿態。

“願聞其詳。”

孫連城終於有了動作。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了侯亮平的肩膀,徑直落在趙東來身上。

“東來局長,把錄影往前倒。”

他的語氣平淡,卻自帶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份量。

“孫書記,我們都是專業偵查人員。”

侯亮平的聲音再度響起,話語裡帶著某種天然的職業優越感。

“破案這種事,恐怕不是您對著螢幕看幾眼,線索就能自己蹦出來的。”

這話裡藏著刺,暗指孫連城的履歷與刑偵無關。

孫連城置若罔聞。

他的視線依然鎖定著趙東來,重複了一遍。

“倒到王誠開始焦躁,來回踱步的時候。”

趙東來的額角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對技術員揮了下手,自己也快步走到操作檯前。

“照孫書記說的做!快!”

滑鼠的點選聲,在寂靜中變得格外清晰。

螢幕上的時間碼飛速回滾。

畫面最終定格在王誠死前的幾個小時。

監室裡的那個男人,像一頭被無形之網困住的野獸。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那片狹小的水泥地上,機械地、無意識地走動。

偶爾停下,就直挺挺地躺回床上。

那張爬滿胡茬的臉上,寫滿了外人無法解讀的痛苦與掙扎。

“停。”

孫連城的聲音突然響起。

畫面瞬間凝固。

王誠仰躺在床上,雙眼失焦地望著慘白的天花板。

他的嘴唇,正在無聲地翕動。

“放大。”

孫連城抬起手,食指隔空點向螢幕中王誠的嘴部。

“這個區域,放大到極限。”

技術員的手指在鍵盤上疾走。

螢幕上的區域性影像開始層層遞進。

起初,那只是一片模糊跳動的畫素色塊。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向前探出身體,呼吸也跟著收緊了。

控制檯散熱風扇的低鳴,從未如此響亮。

隨著技術員一次次銳化處理,畫面的清晰度被壓榨到了極致。

那片畫素,終於顯露出它的輪廓。

王誠的嘴唇,竟在以一種極其微弱的、不為人知的節奏開合!

他不是在發呆。

他在重複,在默唸著甚麼。

“東來局長。”

孫連城開口,打破了這令人心頭髮緊的安靜。

趙東來幾乎是彈射般地回應。

“市局技術科,應該有唇語專家。”

孫連城的聲音很穩,卻透出一種看穿一切的壓力。

“我希望,不要讓市委的同志們失望。”

說完這句,他停頓了一下。

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所有人,那眼神沉甸甸的,帶著審視的重量。

當他的視線掠過市紀委案件監督管理室主任錢理時,錢理的肩膀,出現了一個瞬間的繃緊。

孫連城收回目光,聲音裡再無半分溫度。

“我現在有理由懷疑,有人用王誠的家人,威脅了他。”

他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是一步,整個監控室的個人空間感都被壓縮了。

站在他周圍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後挪動,為他讓開一片更空曠的地帶。

“讓一個人心甘情願,用這麼決絕的方式去死。”

“威逼,不夠。”

“利誘,同樣不夠。”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一字一句,砸進眾人心裡。

“除非,那份恐懼,比死亡本身,更讓他無法承受。”

“比如……”

他刻意停頓,把想象的空間留給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年邁的父母。”

“又或者……”

“他年輕的妻子,和他那個,還在上小學的孩子。”

死寂。

一種連呼吸聲都消失了的死寂。

侯亮平環在胸前的雙臂不知何時已經垂下,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轉頭,死死地盯住孫連城的側臉。

他臉上的肌肉細微地抽搐著,那份倨傲與輕視,此刻已經蕩然無存。

這個男人,不是在推理。

他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

趙東來感覺自己的後頸一片溼冷,汗水浸透了衣領,黏膩地貼著面板。

他帶著幾十號刑偵精英,把這段錄影反覆碾碎了看,不止三遍。

沒有一個人!

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這個足以掀翻全域性的細節!

“東來局長!”

孫連城的聲音再次響起。

趙東來渾身一顫,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唰”地站得筆直,雙腳跟併攏。

“到!”

“剩下的事,交給你了。”

“是!保證完成任務!”

趙東來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這句話,彷彿要把剛才的驚駭與後怕,一併從胸腔裡吼出去。

交代完畢。

孫連連城這才緩緩轉過身。

這一次,他的目光裡再無遮掩,徑直、清晰地,落在了錢理的身上。

“錢主任。”

“啊?!”

錢理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整個身體劇烈地一顫。

他膝蓋發軟,身體不受控制地搖晃,下意識想伸手去扶身邊同事的肩膀。

可他身邊的人,像是要躲開一團看不見的瘟疫,不著痕跡地向旁側挪開了一步。

緊接著,是另一個人。

又一步。

只是一瞬間,錢理被孤立在了人群的最中央。

一個以他為圓心,半徑一米的真空地帶。

周圍那些曾經熱絡寒暄的熟悉面孔,此刻投來的目光裡,只剩下三種東西。

鄙夷,憤怒,以及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明白。

明白這位新任的孫書記,為甚麼要打破常規,興師動眾,把整個市紀委拉到看守所來現場辦公。

這不是程式。

這是立威。

這是當著所有紀委幹部的面,親手把隊伍裡的那隻“鬼”,用最鋒利的刀,活生生地從骨頭裡刮出來!

“別緊張。”

孫連城的聲音平靜無波。

他甚至還往前走了兩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噠、噠”聲。

他站定在錢理面前,伸出手,輕輕地、緩慢地,拍了拍對方抖個不停的肩膀。

這個輕柔的動作,卻讓錢理更加緊張。

孫連城收回手,揣進褲兜。

他湊近了一些,聲音很輕,卻帶著寒意。

“我這個人,就喜歡聽故事。”

“不如,我們換個地方。”

“你就給我……原原本本地講講。”

“兩天前,你跟王誠,都聊了些甚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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